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399)
牌楼与贡院大门之间东西两侧各树起一根大旗杆,轮次挂上不同学点的旗帜,上面亮着灯笼,方便考生辨认。每半个时辰鸣炮一声,换一次旗帜。也就意味着该半个时辰内,只唱该亮旗学点学子之名。
初次点名未到者,后面会有两次补点机会。三次点名皆未到者,便不许进场,只能三年后见了。
然哥儿眼尖,远远看见旗帜上高悬着的“府学”两个字。
现在准备点名的是府城的学子。庄聿白一下又紧张起来。
马车是进不去了,庄聿白留小葫芦看车,然哥儿随自己步行向前送孟知彰。
孟知彰先行下车,稳稳提着考篮,见庄聿白要跟着,拦道:“人多。挤。不用送。”
庄聿白愣了下,也是,后面拖着自己和然哥儿,不如孟知彰自己见缝插针走得快些。
“好。那你快些去。”
庄聿白扯着孟知彰的袖子,似还有其他话,不过远远听见有人在高声唱名,便松了手,不厚旋即又扯住。
“我等你中举后养我!加油,孟知彰!”
孟知彰摸摸庄聿白脑袋,唇角浅笑。
“等我。”
庄聿白站在车上,踮起脚尖看着孟知彰的背影,消失在攒动的人群中。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满满登登,又空落落的。
“公子,我们回去么?”
不知何时,天色亮起来。小葫芦长长打了个哈欠。
“累了吧。去车里睡一会儿。”
庄聿白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贡院大门的方向,贡院落锁前他哪都不会去,万一孟知彰落下什么东西或者需要办什么事,他得在这等着。
好在孟知彰素日习武,整个考篮拎在手中就像拿了本书那般轻松。他找到学点队伍,将浮票又检查一遍,刚揣进怀中,身后有人拍拍他。
“知彰兄,金榜题名哦。”
是王劼。族中派人赶了只毛驴送他。春风满面,看来此行志在必得。
孟知彰拱拱手:“王劼兄,蟾宫折桂。”
两人会心颔首,便不再交谈,静静听考官点名。
先行唱到孟知彰。他应声行至近前,恭敬奉上浮票。
“孟知彰,年十九岁,面庞白净,俊美,身量高,无须。”考官细细核验着孟知彰的信息,不住点头,核对无误后将人放行。
不过孟知彰已经走过,考官的目光仍未收回。一旁衙役以为情况有异,正要去拦,却听那核验考官小声自语。
“当真一表人才。”
他翰海浮游这些年,从来没听说过谁的相貌一栏敢用“俊美”一词。不过今日见了这后生。
嗯,当真威武俊美!
下一步,搜检。头门外和龙门外分设两关,两关皆搜检无误后方可。
孟知彰拎着考篮,安静排在队尾。他家夫郎耗时小半年帮他准备的器具、衣衫,一定不会有问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骚乱,还夹杂着争吵声。情绪激动,像是发生了口角。
半只脚跨进科考场,有什么架不能等考完再吵呢?
“放肆!你们几人都是假冒,不许进场!”
随着不远处一声厉呵,原本嘈杂纷乱的考场瞬时安静下来。
孟知彰在东路这边核验,此时闹起来的是西路那边。像是身份核验环节出了岔子。负责核验的考官,正拿着浮票斥责一位头发斑白的老秀才。
“相貌一栏明明写着‘微须’,微须就是无须,但你脸上明明有胡须。胆敢行冒名顶替之事,如何放行!”
那老秀才哆嗦着声音:“大人,怎可如此解释!微须怎么会是无须呢?我非长须,又非无须,有须且不浓密才写的这微须呀……”
那考官怒斥:“亏你还是个读书人!郑玄郑康成注《礼记》,明明白白写着‘微者,犹无也’,你连这都不知道,这试不考也罢!”
说着就要将人驱逐出去。
三年一试的秋闱不许入场,对士子而言,可是头等大事。何况这位士子屡试不中,头发都熬白了,看衣衫也不像富裕人家,如今再被逐出场外,潦倒半生,若一时想不开,不知会生出何等变故。
“且慢!”
大致知晓了事情原委的孟知彰,几步走上前,将那老秀才挡在身后。又恭敬朝那考官行了一个礼。
“大人此言差矣。微者,怎会尽是无呢?不同场景有不同所指。《孟子》中孔夫子昔日‘微服而过宋’,难道当时夫子是赤身裸体、□□路过宋国的?”
第199章 秋闱(五)
那核验考官一听此言, 顿时傻眼,半日说不出话。
夜色很深,现场上百名士子黑压压挤在一处, 大气不敢喘。因为“微须”的不止这老秀才一人, 其他相貌册上也有“微须”二字之人,此时一颗心早提到嗓子眼,衣袖下的拳头恨不能攥出血。
若老秀才不放行,也就意味着他们此刻也要打道回府。这三年的热桌子冷板凳,这三年的寒来暑往、夜以继日, 就地一朝清零。
火把和灯笼的橙黄亮光, 打在众人脸上, 肃穆、阴郁, 甚至有些悲伤和凄凉。
考官轻咳一声, 火苗亮光跟着抖了抖。
好在他人虽固执,只是认死理,人心不黑。自己站在那脸红脖子粗地怔愣片刻, 也觉得眼前这高个子书生说得不无道理。刚才横眉冷对的眉毛,顺耷下来。
他正正衣冠, 看了眼那老秀才,一挥衣袖, 双手背至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