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好香,却只想和我做兄弟(493)
不知想到了什么,赵措望着地上月光,眼睛不觉弯起来。
“他爱笑,也贪嘴,能一口气吃掉我房中一整碟荷花酥,却又将自己袖中藏着的半块桂花糕,小心送给我吃。你说好不好笑,我是皇子,竟然有人担心我没吃过桂花糕!无人处,他敢同我顶嘴,甚至敢趁我睡着,在我脸上画小乌龟。有一次被母妃看到,怕他挨罚,我撒谎说是自己对镜画的。后来呢,我也没轻饶他!我摁住他,画了他满脸小乌龟,都快把他弄哭了,才算罢手。”
坐在黑暗中的赵措,兀自笑起来,仿佛甲脸上的小乌龟此刻还在他面前,脸颊上的笔画歪了,他很自然地抬手去擦……半空中的手扑空了,只摸到冰凉的夜。
笑意冻在赵措脸上。一阵寒意掠过眼角。
“那一次,我告诉他御池中有只蓝色大鲤鱼。等他弯腰认真望向水面寻找时,我故意使坏,推了他一把。御池不深,我却不知他不会游泳。惊慌之下,我忙跳下水去救他。湿了的衣衫实在太重,我那时力气不够,根本拽不动。好在声音惊动了巡逻侍卫。我被好生送回宫,他却被人带走了,一连几日都没有出现。我问过管事太监,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我到处找,找啊找,找遍能找的所有地方,连半个影子也没寻到。”
“不久后的一个月夜,对,那晚的月亮和今晚一样圆,一样亮。他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衫子,溜了回来。像一只夜游的小鬼。”
“他跪在月光里,对着我哭,不停哭,可又不敢太大声,呜呜咽咽,只是哭,眼泪落了又落。他被关了起来,有人不停打他,说他故意谋害我。他说他不想死。但他更不想被一点点折磨死。所以……所以他……”
“赵措,我走了。”赵措喉咙滚了滚,强作镇定,“这是他给我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罢,他像掏那半块桂花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定定神,对着自己细弱的脖子,狠狠一刀扎下去。”
“血……好多血……红色的血。”
赵措直直伸着胳膊,挣扎想要去抓住什么。张开手,虚空一片,唯有月光铺满掌心。
“甲……就这样死在我面前。甲,杀死了甲,在我面前。”
“可他为什么要死!他死了,谁还会真的陪我哭,陪我笑!谁还会真心陪我淋雨,陪我挨罚!为什么!为什么在我最依赖他的时候,那么决绝地抛弃了我!”
“是他给我见识到此生最真切的快乐,也是他亲手毁了这一切!”
赵措半跪在地上,浑身战栗不止,他将这些年的愤恨与不解,一拳接一拳,疯狂锤进地面。
锤到血肉模糊,锤到心头麻木。
圆月流转,耗尽力气的赵措瘫坐在月影里,宛如一个抽离了灵魂的鬼魅。
不,他此刻周身的阴气,比鬼魅更甚。
香炉中,最后一丝烟缕冉冉飘出,慢慢消散于月色。
“我以为我彻底忘了他,但那个寻常雨天,寻常道观外的一条寻常巷弄,我随手挑起车帘,却一眼看到立在巷口的你。”
“你就正正站在那雨中,身后梨树花开正盛,像一树皎洁绚烂的月光,照亮了整个雨季。”
“那一刻,我便知道,是他回来了。”
第238章 终章
“我以为我恨惨了他, 后来我想了很多年,终于想明白,是我错了。”
“我不恨他这个人。我只恨他带来了那份光亮, 又亲手将那光亮, 在我面前彻底毁掉!”
赵措踉跄起身,不留神带倒案上香炉。
“哐啷——”
雪中春信的香灰洒了一地,满是月光的叹息。
“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记得甲。”赵措盯着地上的香灰,眼神空洞, “因为认识他的人, 一个接一个, 都被我杀了。”
半晌, 他又朝着屏风后的黑暗, 幽幽补了句,“用你的手。”
“身为暗卫,都说你是我的影子。”
“其实, 你是他的影子。”
一瀑月光倒在地上,横在赵措和屏风那侧的黑色中间, 像一条永远无法跨域的银河。
“如今,我已失势, 四四方方的这个王府,就是我此生软禁之地。而你, 可以走了。”
屏风那侧, 传来轻微的一声窸窣。
“呵”赵措哑声冷笑,“你是不是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真的能走出我的视线?”
“是的。你可以走了。这是你需要执行的,最后一道指令。”
“等等!”赵措猛然起身, 光脚在那月光中快走几步,“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何会想父皇坦白一切?”
屏风那侧的影子停了下来,赵措暗自松了口气。
“若我坚持不承认,没人能奈我何。最多向辰王此前那般恩宠不盛。但当我父皇问向我时,我全讲了,一事不落。”
“你想知道为什么?”赵措再次苦笑,“因为我不舍得……舍不得让你为难。”
死寂。
“我知道,即便你选择不出面,自会有人让你出面去作证指认我。那个九哥儿,还好么?他现在替辰王下面的人在做事,对不对?你别紧张。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何况如今的我,又能做什么?”
“我不仅知道他如今叫令狐忆,还知道,是你,将他救去的西境。对。我一开始就知道。从你将他的臂钏融进你的随身匕首时,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