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望着那道身影，不自觉发起呆来。

因为要跑步，男生只穿了一件卫衣，看着都冷，长腿不紧不慢地迈着，他始终保持在相同的频率，神情轻松，完全不似身后一群皱眉大喘气人的模样，全身上下唯一能挑得出来错的就是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发丝。

他跑到最后，还能够加速冲刺。黎初想到自己跑完差点直接坐到原地的模样，默默思考着要不要把锻炼提上日程。

还没来得及得到思考后的结果，他就已经冲过了终点。

在他停下来往操场中间草坪走的时候，立刻就有人追上去了。

心底有一道声音催促着她：你也去啊。

可她站在看台上，转身都来不及的功夫，边程就已经轻而易举地回了头。

握在手上的矿泉水瓶现在仿佛有千斤重，黎初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常姝不久前发来的图片正在眼前上演着，她甚至能看清边程脸上的每一个表情。

草坪上的人很多，但黎初只能看到那两个人。女生伸出手，脸颊染上红云，红唇一张一合，边程垂着眼，应当是在认真听她的话，缓缓伸出了手。

刺骨的冷风吹过，黎初自虐般地盯着他们，双眼一瞬不瞬，已经无暇顾及从每一处感官钻入身体的寒意。

突然，一个人闯入了视线，宋文努，分开一条道，凑到了边程身边，边程和女生的对话被迫中断，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宋文勾上了边程脖子的那一刹那，抬头望了过来。

黎初的目光霎时清明，大脑还没来得及响起警铃，身体先一步做出了本能反应，蹲了下来，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久站的关节骤然弯曲时发出的咯吱声。

眼前只剩一堵白墙，黎初后知后觉地眨了一下眼，矿泉水瓶落地带起一声闷响，手腕的酸痛延迟传来，她轻轻蜷了蜷手指。

手机在此刻再次震起，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打开，是常姝，问她在哪，来了吗。

也许是刚刚吹风吹太久，黎初感到鼻子一酸，她伸出僵硬的手指回复：【来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马上就走了。】

何必去自讨没趣呢？

人家显然不缺她一个。

常姝回了她一个问号，黎初没有再回复。

说不清是为了不想让边程发现她还是不想看他接过旁人的水，黎初迟迟不敢起身。

看着锁屏正中间的时间数字慢慢跳动了十下后，她才撑着墙面站了起来。腿早就麻了，站直的一瞬间她差点软了下去，还好眼疾手快握住了栏杆。

就这样了，抬头的第一件事还是去寻草坪上的人。

还好，那块草坪上已空无一人，边程、女生、宋文……甚至连原本围在周围的人也都散了。

黎初心里五味杂陈，许久，才收回目光，慢吞吞弯下腰捡起水瓶。

手中漆黑的屏幕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放空的双眼、向下撇的嘴角……

好狼狈啊，她想。

不过是不是该庆幸他没有看到她此刻的模样呢？

她苦中作乐。

这样想着，回去的步伐似乎都坦然、轻松了不少。

操场的出口就在眼前不远处，人流熙熙攘攘，她混入其中，只当自己是一个刚刚体测完的学生。

手机不停地震动起来，这次应该不是信息了。

黎初低下头看到是老爸打来的电话，想也没想就准备按下接听。

但不知是不是接慢了，对面又挂了。

黎初打开微信，发了一个问号。

老爸回得倒很快：【在干嘛？】

黎初实话实说：【刚体测完。】

【测得怎么样？】

【还行吧。】

反正都及格了。

顺着人流走，黎初都不需要抬头，反正走出操场的路就只有一条，她只需要在在前面人走的时候走，前面人停的时候停，其他时候放心大胆地接着看消息就行了。

【你哥这马上到A市，你要不当个东道主带他逛一逛？】

表哥是姑姑家的孩子，只比她大一岁，关系还挺不错的，在大学前和她都在一个学校，无论亲戚间串门还是在学校，见面都很频繁，他来A市，她的确得起码去见一面。

黎初回了一个OK，正打算切到表哥的对话框，前面的人忽然停了下来。

起初，她以为只是前面堵住了，结果余光之中其他人都走得好好的，路已经变宽了，周围已经不再拥挤，于是她也没放在心上，打算绕过去就好。

可当她往左边挪一步的时候，身前人也往左一步，她往右边的时候，身前人又往右边走。

饶是黎初心思不在走路上，这一来二去也感觉到了不对。

她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前面人到底在干什么。

这一抬头，没看出来面前人在干什么，先看清了他的脸。

黎初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谁能告诉她边程怎么在这？

男生半天没等到她开口，环起臂，开门见山问：“为什么要躲？”

提到这个，黎初反应过来：他还是看到了。

“没躲，本来就打算回去了。”黎初躲开他的视线，装作若无其事。

她能感觉到边程的视线依旧没有移开，似乎在判断着她话里的真假。

视线忍不住上下飘忽起来，落到某处，她目光一凝，心中一动，没忍住脱口而出：“你水呢？”

边程两只手空空如也，环在胸前，找不到一丝一毫矿泉水瓶的踪迹。

他挑起眉，“我哪来的水？”

那你还朝那个女生举起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