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遥遥(67)
陈遥安转身回房间,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不知道是下午睡过了的缘故,还是因为有心事。
直到下半夜她才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客厅里,许珈澜蜷缩在对他略有些窄小的沙发上,他眉头紧皱,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到了兰望舒,兰望舒缠绵在病榻上,脸色苍白,他放学去看她。
他趴在床边问她:“妈,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兰望舒气若犹丝,几乎说不出话来,但最后还是坚持回答了他:“我没事。”
大概是预感到自己快不行了,她对他说:“珈澜,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许珈澜那时候虽然还小,但一下子就听懂了她的意思,忍不住哭起来,紧紧抓着她的手,像是这样就能留住她,“妈,你一定会好的,是不是?”
兰望舒往下掉眼泪,没说话。
第二天,他闹着不去上学,要去医院陪着兰望舒,结果被许庆邦知道了,直接揍了他一顿,让人把他送去了学校。
那天,他从学校里翻墙逃出来,跑去医院,结果连兰望舒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他哭得撕心裂肺,往兰望舒身上扑,被人给拦住。
“妈!”
沙发上的许珈澜挣扎了一下,腿直接以沙发上掉了一下去,踢到了旁边的茶几,“哐当”一声。
许珈澜坐起来,抹了一把眼角。
卧室里的陈遥安一下子就被这一声给惊醒了,她还以为周遥又出事了,动作迅速地下床跑出了卧室。
她看到许珈澜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
“怎么了?”
第36章 让人移不开眼。
“没事,做恶梦了。”许珈澜嗓音格外低沉,像是窗外浓重的黑夜。
陈遥安在他身边坐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许加澜不想多说。
他始终微垂着头,不想抬头看她,也不想看这个世界。
他睫毛一直动个不停,像是在对抗什么。
今晚,他们两个都一样,怀揣着心事,迟迟不肯进入梦乡。
就这样沉默了良久,许珈澜大概是觉得太安静了,问她:“怎么不睡觉?”
“睡不着。”
“我也是。”
陈遥安看看外面的天色,好像突然有了月光。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她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只手电筒,然后拉了他往外走。
出了陈家,有左右两条路,陈遥安带着他没有走常走的一侧,而是带着他走了另一侧。
这条路许珈澜从来没有来过,一路上都是小路,弯弯绕绕,陈遥安在前面带路,轻车熟路。
最后,两人一起下了一个小山坡,许珈澜听到了潺潺流水的声音,越走近水流的声音越大。
拨开眼前的杂草,一条小溪赫然出现在两人的眼前,小溪底部和两侧铺了大小不一的鹅卵石,水流不大,却很清澈。
陈遥安在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上坐下,然后伸手去拉他,让他坐在旁边一块鹅卵石上。
许珈澜环顾四周,“你们这儿还有这样的地方。”
“嗯,以前小时候经常来,现在都没什么人来了,岸边的草都长这么高了,这可是我的秘密基地。”
许珈澜挑挑眉,“你的秘密基地,带我来?”
“有什么不行的。”
月亮高悬,银白色的光倾泻在水面上,像是浮了一层白纱。
“我现在也经常来这儿。”
“为什么?”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
说着她放下手里的手电筒,然后弯下腰,把手放进水里。
这个季节的水吸收了阳光的温暖,退去了冷冽,轻柔地抚过她的手心,就像是妈妈的手。
“很轻,很柔,你试试。”她转头看许珈澜,眼里有些期待。
许珈澜学着她的样子,把手平放进水流里,确实跟她说的了一样,很轻,很柔。
“试着闭上眼睛,感受水流缓缓淌过你手心的感觉,让你的那些烦恼都随着水流慢慢飘走吧。”
许珈澜笑了笑,按她说的闭上了眼睛,他感受着水流慢慢流过他的手心,感觉风拂过了他的头发,感觉那些烦恼、压抑,痛恨像丝一样慢慢被剥离掉。
过了良久,陈遥安睁开眼看向他,问道:“感觉好点了吗?”
她知道这水并不是良药,但总会带给他一丝蔚藉的。
一声低应从许珈澜喉中滚过。
他顿了一下,便听他低声说:“我听说,我爸找到了一个私生子,已经验过了,是他的亲生儿子。”
陈遥安有些错愕,那么多年都没有我的私生子,竟然这个时候找回来了。
明明他都对他父亲妥协了,难道这还够吗?
陈遥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流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该多失望啊!
“你恨他吗?”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恨的吧。”许珈澜语气里有些迷惘。
陈遥安不知道说什么话才能安慰到他,她本来就是一个不擅言辞的人。
所以,思索良久,她干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许珈澜,一切都会好的。”这话说出口却总觉得有些无力。
她的手很小,又很柔软,许珈澜忍不住回握了一下,“那你呢?”
“我怎么了?”
“不是睡不着?还半夜把我带来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