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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头马上(58)CP

作者:陀飞轮 阅读记录

“只这一处?”

“是了。”

小凤卿随即从怀里摸出块牙牌扔给他,“明儿,去广和楼找经励科陈三儿,就说我让你来的。”

他转身时大氅扬起一阵风,“给你加两折子活儿。”

“谢凤老板栽培!”这就和名角儿讨来了戏码,柏青受宠若惊,攥着牙牌一揖到底。

眼瞅着要过年了,按梨园行的规矩,腊月二十三准得封箱祭神。

有的要回老家的,路远点儿,刚过腊月就拾掇好行头往家奔。

关外的、往南奔的,都得赶在封冻前回去。所以小凤卿找柏青来这广和楼也算是救场。

原本的伶人已告假,柏青就来顶了他的缺。

每日,柏青在春和楼唱完一场,不必卸妆,戏衣外面裹件棉袍,便直奔门口的小驴车。这驴是经励科雇的,通人性,常年就是一趟趟走这两处,不用吆喝,自己就认得去广和楼的路。

在广和楼唱,柏青总是憋着一口气。

他跑完圆场总是要往左边转过去,在舞台一角蹲个卧鱼儿。

身子这么一软一伏,眼睛再往上一瞟,正好能瞧见二楼官厢最边上的那个雕花窗户。

前儿他还在台下捡烟头,那人就坐在官厢里瞧他。

他和他,俩人就是在那儿第一次见。

如今,自己已能大大方方在台上唱了,可那官厢的锦缎帘子却换了人掀。

柏青唱得卖力,可台下的叫好声,终究还是有限。

几吊子茶水钱,就能换来自己这段故事,看客们搭上一时半刻的感动,便算打发了一夜。

可柏青却觉得,这戏可不能这么打发。

连唱两天,怎的广和楼的喝彩声总比春和楼差些火候?每每往下瞧,这广和楼的上座反倒还多出一成呢!

这怎么对得起凤老板!

自己唱得味儿不对,又问不上刘启发,这日快要下课,他便懵懵懂懂地问了杨先生。

“杨先生,您可否帮我顺顺这几段戏文。”

“少爷,自是可以。”

柏青这就哼出了几句戏文。

“您说,这都是些个什么意思呢?”

“这呀,这是春闺怨。”

“那……怎么才能唱好这春闺怨?”

“心里头怨谁,思慕谁,就对谁唱,味儿就准没错!”

柏青想了想,好像懂了点儿。

他随手抄起一件皮袍套着,准备去戏园子,这就又陷入回忆里去。

“你怎么总穿这单衣?给你做的那些皮袍呢?”顾焕章问他。

柏青有点小心思,不好对他说,便只道,“不想穿。”

顾焕章可能以为他不舍得,便又问,“那我十弟的旧衣裳呢?”

“也不想穿。”

顾焕章黑眸子一暗,不做声了。

柏青当时不知其意,急急道,“爷,这衣服我是洗得次数多了些,可也是好衣裳,是你赏我的……你让金宝赏我的……”

顾焕章沉下脸色,应该是想起来了,是那日,他随便打发了金宝几句。

“爷,您不喜欢这件,我还有两件,您一共赏我了三件呢!”

“那些做的都不合心意?”顾焕章扯过来他,“这数九寒天,一身单衣怎么行。”

“不是……”那些都太好了,他只惶恐着,可也不全因为这个。

柏青靠在他身侧,挨得挺近,这人一股一股的热源就往自己身上蒸,好暖和。

这人也好像知觉到了凉透的身体,伸出臂膀一揽,只道,“明儿把皮袍穿着!”

第二日,二人约好送他去胡同排练,柏青还是一袭单衣,只是换了一件。

顾焕章沉着眸子。

柏青却耷眉臊眼地凑近他,往人大氅里一钻,小声道,“走吧。”

顾焕章愣了一下,红着耳朵一揽人,就再也没提皮袍的事儿了。

可现在……

柏青捏着皮袍红了眼。再也没有那么暖和的大氅了……这就是闺怨么?

聚时欢,散时怨。

柏青这就多了几分子“怨”。

再一上台,一边撑着锦绣模样,一边藏着千缠百绕的怨,这戏倒是生动了些许。

下了台,廿三旦也刚扮好相,这就在台口子等他。

“皮猴儿,出息了,戏不错!”

“何老板……”

“唱念做打倒是齐全,这味儿也对!”廿三旦指头虚虚一点他,又有一话,“可哥哥还得点你一处。那春和楼,是靠着驿站的,南来北往,听戏的爷们儿爱看武戏,同庆班的翻跟头打把式配上你唱这出,文武调和正是得当,自是彩多。可这广和楼,戏都静…”

“都是给人家托着呢,”他往后一指,又压低声音,“台底下也全是等着那人出来亮亮嗓子的,你若想红,非得唱出热闹的,先炸出个响儿来!”

“原是这样。”柏青暗忖了一下,好似解了几天的心结,“谢何老板指点!”说着朝着人深深作了个揖。

下了妆,出了戏楼,方抚维和玉芙在门口等他,上了马车,他便把甘三旦的主意说给两人。

“倒是个法子。”方抚维刚才在底下瞧戏,其实也看出点儿名堂,可他浸淫梨园已久,不得不多想几分。这伶人的看家本事,全凭自己硬熬苦练,才勉强练出些根基,有那么几手绝活,于是道,“结香弟弟,你可知道他为什么给你支招儿?”

见柏青不解,他冷笑,“就是故意要你出风头,让你和这台柱子小凤卿生出嫌隙!”

“方军门!"柏青呵他,“你这人怎得总是这样。在您眼里,我们唱戏的就只会互相算计?”

方抚维笑笑,这挑衅倾轧他见得多了,这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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