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72)CP
“只是唱戏。”
这一句,终是护了他的天真。
玉芙还是淌了泪,他也不敢呜咽出声儿,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这么滚下来,他赶紧抬起袖子,草草抹几把。
他明白,自己这泪水才是廉价得很!哪有什么只是唱戏,可自己除了哭还有什么办法。眼泪也不过是仗势罢了,仗着几分被这人庇护的娇气,掉几颗金豆子就能换来怜惜。
周沉璧却是最看不得这泪。水汪汪的两眶眼泪,又来和他讨债,像是他欠他很多,怎么都还不清。
他抬起大手,帮人擦擦,又拉人坐在自己腿上,“小东西,我以为你来是和哥哥赔礼,没想到又是救人。”擦好了泪,他又揽着人肩膀,“回回找我不是救这个就是捞那个,小戏子、大伙计,下回,是不是要救老太监了?”
身前的小人儿一动不动地赖着,好像只有自己。周沉璧也想让他赖,至于为什么,他无暇追究,也不肖细想。大概这人所托,都是不需要耗费什么精力的几桩事情。
这小玉菩萨又不是高高在上的。他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周沉璧揽得更紧了,也想和人讨要点什么。
玉芙偎在人怀里,脑袋空空却乱缠着心思。这人的胸膛坚硬而温热,龙涎香烘着脸,原本紧绷的恐惧,也在这片温度里消融了些许。他这就想服个软,“那天,在何…”
甫一开口,这人又在耳边逗弄,打断了他,“若是哪天哥哥落了难,你……”
“别!”玉芙一下就怕了。
眼前这个人威风八面,悍戾慑人,是绝不会受难的。
周沉璧稀奇他的紧张。
“不准!”玉芙拼命摇头,仰起脸,挂着泪,有种很天真的样儿,不管不顾任性道,“你,你不准!”
“好好,不准,不准。”周沉璧听闻,捉住还按在自己唇上的软手,包裹进自己掌心。
俩人离得很近,热热的呼吸都打在对方脸上,似是都还有话要说。
“公子,打听得了。”门口又传来听差声音。
周沉璧应了一声,顺势托玉芙站起来,“让阿顺先送你回去。”声音这就冷了,“我还有公务要处理。”
玉芙还想说什么,可一抬眼,已然是一张很冷漠的脸,他便收回了自讨没趣的一番闲话,又怪起自己的意乱情迷,匆匆告别了他。
当日傍晚,阿顺就带着玉芙去领人,说是金宝已经被卖到西郊矿上了。
远远就瞧着三五个人打成一团。
“金宝!”玉芙很快认出金宝。
这人像在泥里滚了几圈,又脏又瘦,但那麦色的皮肤和不好惹的样子倒一下就认得出来。
金宝正骑在一人身上挥着拳头,听见有人唤竟也没起身,拳头在人身上狠砸几下,直把人打到不动,一场拳斗胜负全分了,才晃晃悠悠起身。
“柳老板?”金宝眼里露出几分欣喜,却又很快黯淡下来。
几个矿上的领班看人来了,这才起身拉开另一侧的缠斗,又一搡金宝,“留着力气吧,今晚不用下矿了,你家里给你交了赎金,滚吧!”
金宝瞧瞧玉芙,又瞧瞧旁边的阿顺,一动不动。
“得,金爷,咱走着。”阿顺做了个请的手势。
金宝没理会他,拉拉玉芙的衣角。
“柳老板…你怎么来了…是你救我么?”
他惨兮兮地低着头,自己面上尽是乌青,怕人看,又有些别的心思,脸涨得通红。
“嗯。”玉芙点了点头,“快走吧!”说着自顾自向前疾走。
这怎么救的人,他可一点子都不想回首。
现在这地方,他也不该来!
无数卖苦力人的眼睛觑着他,自己不男不女一副怪样子,在这全凭着一把子力气的活计里,简直刺目得很!
“等等我,柳老板——”金宝的声音撞进来,哇啦哇啦添着乱,“以后…以后我不用你救!不就是干苦力么,干就是了!这世道…要救人…你…哎呀,我怎么配让你救啊…”
这人咧着嘴,脏脸带着怒气,说着又好似要哭。
他是真替玉芙揪心!看见这玉人儿似的人物站在漫天灰沙里,他的心就被攥得生疼。
他知道,玉芙这样的伶人要救他,是要付出什么代价的。
“哎哎,金爷,您可别往柳老板身上泼脏水。”阿顺又开口,“是我们周公子看得起你,救你!你识相点儿!以后得为我们周府当牛做马!”
“阿顺哥…”玉芙从袖子里拿出一包大洋,“多谢您。”
阿顺一拂袖子,“柳老板,您的银钱我还真不敢要,横竖是把人捞出来了…那咱,咱这就回周府吧,公子可是等着呢。”
“公子?谁他妈让你们救了!”金宝说着啐了一口。
“金宝哥!”玉芙是又气又急,“你可别添乱了,周公子那边自有我顶当。”
“顶当?玉芙,柳玉芙,柳老板,你听好了!我金宝以后就是让人剐了,也不用你开口,求人去救!”
金宝恼恨得很,恨自己被捉住没本事逃,还要连累别人搭救,可他拿这股心酸没办法,只恨自己没本事。
“你…”玉芙可被他气着了。
可这人却没哄他,说完话,三步两步就快走过街角,连个背影也没给二人留!
“不识抬举!不知好歹!转天儿就得让人崩了!”阿顺也朝着金宝的背影一啐。
第50章
周府,书房。周沉壁与人密谈。
他手里抚着盖碗,热气腾在眼镜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宫里头的“洋特供”,煤气灯、发电机等等西洋物件,每年都是内务府出条子,广储司来采买。理事郎中都要找会办事的洋买办周旋。买办得会“一货三报”,向商部报进口价、向内务府报采购价、向宫廷报供奉价。这几个价儿虚虚实实,差个几十倍。怎么报价,怎么置办,何种明目,都有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