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马上(75)CP
“倒是不冷,只是这地砖太阴。”
“那你去一旁等我吧,不必跪了。”
柏青从没把喜子当丫鬟,只当是自己的小玩伴。喜子待他好,最近更是熟了些,他便不让喜子喊那一声少爷了。
“那我去墙根儿等你。”喜子说着撑起来身体,“明年你再来跪,我给你拿个棉垫儿,带个手炉。”
柏青只勾了勾嘴角,又闭上了眼。
在公馆里,对着那一方无字牌位,他也总是拜了又拜。自己没什么好东西给人家,总是受着人的恩,只好祈求老天爷能给点儿好。
午门只开两侧掖门,披甲侍卫持枪而立,枪尖上的红缨被北风吹得散乱。又过了一刻,终于有侍卫队伍出来,礼官也捧着黄绫诏书紧随其后。
“跪——”这人真真儿是例行公事,甫一站稳就是一嗓子。
这一声来得突然,墙根儿底下的一群人听着响儿才想起来要跪,跪得是稀里哗啦,可早已无人在意。
诏书哗啦一声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寅绍丕基,抚临万方,仰荷天眷,兢业宵旰。适逢岁序更新,特颁宽大之恩,用昭轸恤之典——”
这几个字柏青早已会背,当下都想跟着赞礼摇头晃脑地诵。
“近有逆党倡言邪说,煽惑愚民。凡形迹可疑、聚众演说者,立即拘究。良民慎勿受其蛊诱,自蹈刑章。
朝廷实行新政,尔绅民宜共体时艰………”
柏青边听边求,马上就要过年了…过年能让他回来吗?
我已经唱上戏了,也能孝敬着师傅。包银虽然剩不下什么,但总归越来越好了。
可是…我还想求…
求您让我唱出些名堂,我不信我命里没有!我…我愿意减寿十年…
求让他平平安安…我也愿意减寿十年!
求您让我和他好一次…
不远处的施粥已经飘起了米香,人群渐渐跪不住了,已经有人大着胆子,就这么跪着挪去施粥的方向。
“於戏——”
这句长音一起,百姓们三三两两彻底站起了身子,只有柏青仍然跪着。
他知道还有一句,“普天同庆,咸使闻知。”这就很虔诚地要全部听完。
他默念自己的愿,欢喜又忧伤。
人群早已彻底散开,施粥的队伍排得老长。
柏青又想,要不是遇到了爷,自己怕是也要等着领粥呢!于是,他在寒风里愈发伏低了身子,傻兮兮地增加着筹码。
喜子越过人群扯起来柏青,给人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又揉一揉,“别人都起来了,就你实在!”
“不碍事。”柏青眼睛虽红着,可他刚沐浴了天威,心情好了许多。
可他不知道,这恩诏是自瀛台而出,皇帝早就不在养心殿,独自一人在孤岛中孑孑,难以自保,他又能“恩护”着谁呢!
二人正要离去,几个带刀侍卫走近,柏青缩着脖子把喜子护在身后,其中一个侍卫朝他扬了扬头。
柏青怯怯地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
冬日晴空高远,一个身着补子朝服的挺拔身影蓦然入眼,隔着人群和他遥遥相望。
是景明。
“跪拜小公爷!”侍卫一搡他,柏青无奈跪下,“磕头!”他又伏低磕头,而后起身。
那人好似满意了,冲他一颔首,这才转身,随官员队伍离去。
两个侍卫也放行了二人。
“这就是那天那位右总兵?比皇帝都神气!”俩人走过大清门,喜子开口。
“哎,怎得胡沁!”柏青啐他辱蔑圣上。
喜子吐了吐舌。
柏青又开口,“你陪我去买些笔墨和信笺可好?我最近给二爷写了好多信,信笺都要没有了。”
“行呀,今儿天好,我们不坐黄包,顺着西河沿儿,走到大栅栏就能买得!”
俩人一路走到前门。
这一带虽不及琉璃厂,倒也有几家诸如“同升和”、“成文厚”的老字号南纸店和笔墨庄。
“是你?”喜子对纸墨没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几个主顾,这就瞟到一个熟脸儿,她在广和楼的舞台见过这小丫头。
这人瞥了眼喜子,又瞧瞧柏青,也没睬二人,眼皮一耷,低头继续挑东西。
“这是?”柏青揪了揪喜子袖子。
“对不上号儿,反正是一个角儿的丫头,我在广和楼后台见过。”
“哎,你怎么不理人啊!”喜子凑过去问她。
那人瞟了眼喜子,又直冲柏青,“蜘蛛精!”
“你!”柏青大眼睛立刻红了。
“说谁呢?你怎么骂人!”喜子上去就要搡人。
“喜子。”柏青低拽她,“我们去另一家吧。”
“哼,我不和你个小丫头计较!”喜子白了她一眼,拉着柏青往门口走。
“呵。”却听身后这小丫头一声轻哼,又好似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似的摇摇头,继续挑东西。
“哎,你还笑,你不理人还笑话人!”喜子不想让柏青被欺负,只道,“你主子是谁?怎得如此不知理数。”
“喜子!”柏青不想生事端,又暗暗拉了拉人。
“结香!你哪能让个丫头片子骑脖拉屎!”喜子着急道。
柏青看了看那丫头,比自己还矮了半头,眉眼伶俐,却绷着张冷脸,头发胡乱扎成个辫子,看着也并非不善之辈,便大了点胆子,“哎,你为什么笑我们。”
“我笑她呢,自己还是个小丫头片子,还替你出头!”
“我乐意!“喜子也不怕她。
柏青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旗人府上都重视女孩儿,格格们总是更金贵些,所以柏青天生就对伶俐的女孩有种依赖和敬畏,被她这么一说,确实有点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