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离巢(70)+番外
瑾哥儿从燕娘那里知道了很多旧事。
他虽然盼望父母和好,却不想违背燕娘的心意。
所以,他识趣地躲远,不掺和他们之间的事。
薛振来到燕娘的住处,把出门办事的权三叫到小巷,盘问了半天。
原来,薛振刚出狱,燕娘就带着奴仆搬离状元府。
她在京师赁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在家里种了不少蔬果,又收了几个聪明伶俐的女学生,自给自足,过得十分平静。
许绍每过三五天,就要上门探她一回。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姐弟的关系,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薛振问道:“大门上挂的牌匾,为什么是空白的?”
权三答道:“许大人本来想挂‘许府’,夫人说她还没和大爷和离,不大合适,拖来拖去,就这么空了下来。”
薛振心中一动。
他打发权三继续办差,壮着胆子上前,厚着脸皮敲门。
门子磨蹭了半天,才过来开门。
开的还是侧门。
薛振不敢挑挑拣拣,夹着尾巴从侧门进府。
他跟着婢女走进书房。
燕娘穿着素净的衣裙,头上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正在教几个女童写字。
薛振规规矩矩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
他连日赶路,风尘仆仆,身上残留着杀伐之气,置身于明亮雅致的书房中,显得格格不入。
燕娘就像没有看到薛振似的,耐心地讲授了一个时辰的课业。
她把女童们送出门,转身往后院走去。
薛振急忙跟上。
临近年关,院子里的瓜果早就枯萎。
修竹依然苍翠,细长的叶子上残留着白雪。
冷风一吹,琼玉飞降,落在燕娘的发间、肩上,把她修饰得越发洁净。
燕娘走进屋中,吩咐丫鬟上茶。
薛振连喝了三盏好茶,待到天色渐晚,丫鬟们点灯的点灯,传菜的传菜,像个不会看人脸色的愣头青似的,坐在桌前,端起碗筷。
燕娘一直没有理会薛振。
薛振也不说话,闷头狠命扒饭。
燕娘用过晚饭,挑亮灯火,看了一会儿书,走到浴房沐浴。
薛振顶着丫鬟们的白眼,维持着镇定的表情,心里却不停打鼓。
他知道他该告辞了。
可他又害怕下次连侧门都没得进。
薛振咬紧牙关,心中暗想——
燕娘又没有赶他走。
她又没说不要他。
再说,他和她毕竟生了个儿子。
儿子聪明又懂事,是他的底气。
是他唯一的底气。
薛振不动如山,一直熬到燕娘安歇,熬到丫鬟们纷纷退下。
他借着燕娘用过的洗澡水,把自己洗干净,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布巾,蹑手蹑脚地爬上床。
薛振自觉地躺在燕娘的脚边。
他抱住有些冰冷的双足,搂在怀里,给她暖脚。
薛振生怕燕娘把他踹下床,因此动作格外轻柔。
他提心吊胆地等了一刻钟,意识到燕娘没有拒绝,鼻子一酸。
燕娘的脚被薛振焐得热烘烘的,连带着身子也暖和起来。
她发觉他在发抖,还越抖越厉害。
燕娘实在忍不住,坐起身来。
她移过油灯,照向薛振的脸。
他无声地痛哭着,脸上全是泪水,高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
燕娘叹了口气,摸向薛振的脸,轻声问:“你哭什么?”
薛振似是觉得丢人,扭头把面孔埋在厚实的被褥间。
他哽咽道:“我知道我错在哪儿了,我以后全都改了……”
“燕娘,你别不要我……”
薛振以前一直不理解,燕娘为什么不肯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有钱有权,有本钱有花样,为了留住她,还给出正妻的位置,发卖小妾,守身如玉。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燕娘要的是尊严,要的是敬重。
她是世上最可亲、最可敬的女子,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明月。
他这样无知又粗野的凡人,非要揽月入怀,简直不自量力。
可他就是不舍得放手。
“燕娘,燕娘……”薛振哭着亲吻燕娘的脸颊,“求你了,别赶我走……”
“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做坏事了……”
“我好好当官,多做善事,给你挣个诰命出来……”
燕娘被湿漉漉的脸庞贴着,被粗糙而火热的大手揉着,慢慢闭上眼睛。
她和他在寒夜里紧紧地依偎在一起。
而他哭得更厉害了。
薛振心里知道,早在他爱上燕娘之前,早在十余年前,他就伤透了燕娘的心。
他亲手扼杀了那株纯粹又可贵的嫩芽。
所以,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强求,也只能得到这么一点点的同情。
她怜悯他,身体不讨厌他,面对他的纠缠和眼泪,难免心软。
但她不会爱他。
这真是世上最残忍、又最合理的报应。
薛振哭着钻进燕娘的裙子。
他心甘情愿地成为她的裙下之臣,用余生的爱敬与忠诚,竭力弥补自己犯下的滔天恶行。
————————
番外完。
至于燕娘爱不爱薛振,见仁见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