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567)+番外
我抬起头:“定好日子了吗?”
“你不知道?”
这一个多月我大半时间都是在左显梦里过的,根本没人跟我提过。
“九月初七,吉日良辰,天喜,三合,福生,宜婚嫁。”
我乍舌:“那么快!”
“啪!”又一鞭挥来。
南宫夫人起身:“你慢慢吃,我回府有些事,吃完了你在院子里走一走,我申时再来。”
我愣愣的看着她离开,心跳扑通扑通的。
我总觉得杨修夷才回来没多久,我也不过睡了一觉而已,居然十日之后我就要和他成亲了。
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顾茂行可是高深莫测的。
我轻叹了声,食不知味,被监督着将满桌大补吃完,然后又被人带去后院,端着手在一大群婢女丫鬟的注目下顶着几本书,绕着院子缓步走了一圈又一圈。
经过左显房门时,我忍不住要往里边多看几眼。
也不知道沈云蓁从左显的梦里出来了没,现在又在做什么。
她与我和杨修夷不同,我们进了梦阵,身子还留在外边,而她是整个魄体都进去了。所以要将她从左显梦里喊出来,还得重新进去一趟。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我可以不必担心顾茂行会忽然去左显的梦阵里和她遇上,她可以随意打破魄体重结,只要左显的身子还在我这,她脱身便不是难事。
左显的梦境给她的触动应该很大吧,加上沈钟鸣那最后一封信,真不知她现在心境如何。
又一个被命运捉弄的人啊,她甚至连反抗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头上的书籍滑下一本,我忙伸手接住。
又一个鞭子挥了过来:“集中注意!”
我委屈扁嘴,将书籍顶回头上,背也挺直了一些。
臭师父,死杨修夷,你们等着。
一日煎熬总算过去,她们浩浩荡荡的走了,妙菱和唐芊收拾东西,我揉着酸痛的腰肢推开左显的房门。
屋里黑漆漆一片,吕双贤靠在角落里打盹。
左显躺在床上,安详睡着,沈云蓁抱膝坐在另一边,呆呆的看着他。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门外黄昏暮色落在她身旁,落寞如萧瑟秋光。
“初九。”
不知道该怎么宽慰她,我走过去:“觉得难过,你可以同我哭一哭。”
她淡淡摇头:“我很少哭,最后一次哭,是爷爷下葬的时候。”
我看向床上的左显,敛了下心绪:“去偏厅吧,我有些关于沈老先生的事要问你。”
“好。”她爬起,“走吧。”
第348章 我想长生
吹雪留霜,梅香铺地。
腊月初九这日天还未亮,丰叔裹着皮毛大裘去清梅苑喊少主,远远便看到中天露的蓝光将阶上的白雪染得如玉似湖。
房中的少年不知是兴奋的一夜未睡,还是起得早,正盘腿坐在书案上,托腮对着床上近百件锦衣华服发着呆。
房门被轻轻叩响:“少爷?”
“进来。”
风雪吹入房中,杜若幽香染了丝清凉,丰叔在房内扫了一眼,叹气,转身将门关上。
隔日一早,大雪更大,漫山都是雪花,白茫茫一片。
在下山的路上,少年身后跟着个女孩,天地静谧而安然,深雪空山被他们踩出脚印,一排大而稳,一排小而浅,像从悠远的时空相携而来,隽永漫长。
清幽梅香在鼻下调皮打转,少年侧眸望着女孩,眼底浮起浅浅笑意,黑眸清漆明亮。
难得没有争吵,难得还能对他笑,他看了眼女孩的破棉袄和通红的鼻头,把紫裘外套脱下披在了她身上。
田初九一愣,不明所以的朝他看去,少年淡淡道:“过生辰怎么可以把自己冻出病?”
“可我不会生病的啊。”
他不耐烦的看了她一眼:“穿着就穿着,啰嗦。”扑哧扑哧摇着玉骨折扇,朝前走去。
城里热闹,冬日比夏日好吃的更多,下了马车女孩就要了个红薯暖手,他们一走,临旁的妇人立马扼腕叹息:“多俊美的小伙子啊,可惜脑子有问题。”
“就是,大冬天还摇扇子,你看他鼻子都冻红了。”
杨修夷耳聪目明,闻言不动声色的看了田初九一眼,还好,她好像没听到。
他合起扇子,谁说摇扇子潇洒倜傥,会惹姑娘家喜欢的?
回去得找丰叔算账。
在斜街又买了两串糖人,刚走没多久,听到方才那位妇人又在那窃窃道:“就他就他,刚才买红薯时就看到他们了,看到他那把扇子了没……”
杨修夷脚步一顿,忍无可忍,一旁的田初九却先他一步冲了过去,插腰怒道:“嚷嚷嚷嚷的,你嚷够了没!我尊师叔就算真的脑子有病,可关你屁事啊!”
妇人一乐:“看吧,我就说他有病嘛!”
“哎呀,多可惜啊,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比画上的还美啊。”
“可怜死了呀!”
……
杨修夷:“……”
头疼的转向田初九:“我什么时候脑子有病了?”
“那你为什么不调真气御寒?”
杨修夷没好气的瞪着她,还不是为了跟师父装病陪她下山过个十三岁生辰,不然他没事自封真气做什么?
这时她脑子一偏,又馋上了烤肉串。
摊前人多,他们等在那儿,天色渐暗,城中亮起灯笼,一盏一盏,凑成长长的火龙。
高悬的大红灯笼照着小姑娘清秀的脸蛋就像扑了层水色胭脂,粉嫩粉嫩的仿若染了露水的蜜桃。刚吃完糖人,她嘴角还留着糖渍,不时伸出舌头****着,目光却眼巴巴的瞅着铁架上滋滋冒着香气的烤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