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谣(770)+番外
他顿了下,看向妇人:“没好起来吗?”
妇人拢眉,点了点头:“让她过去坐坐吧。”
“嗯。”
他们扶着我在床边坐下,床上躺着的人昏迷未醒,我轻轻握着他的手,皮肤有些起皱,指骨分明削瘦,手背上有数道很长的新伤。
“初九,他是你师父。”妇人道。
我摩挲着他的指节,心一阵阵揪痛,酸得难受。
大约触到了那道伤口让他觉得疼痛,他手指微动,没有睁眼,但握住了我的手。
我指尖一颤,像有什么涌入胸口,如江水漫延,滚过荒凉贫瘠的土地。
水雾渐渐模糊视线,我一眨眼,眼泪便掉落了下来。
“少主。”一旁的男子低低叫道。
九儿,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得独自一人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好。
此处为寒荒漠北之地,露少雨缺,林稀草疏,百姓寄望祥瑞,又称此地'十二田';,望此处雨水充沛,长年灌溉,恰好你生于十二腊月,索性取个'田';姓罢,就叫你田初九,如何?
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初九了。
等下见到你师尊,嘴巴要乖一点,知道吗?
既是个傻儿,你要留着就留着吧。
……
“初九。”妇人轻轻唤我。
眼泪越流越多,我头痛欲裂,眉眼皱做一团。
“先别想了。”男子道。
“木臣……”我垂下眼睛,苦苦思索,“木臣。”
“初九!”
心底凄惶酸楚,我看向窗外:“木臣,木臣……”
脑中出现数不清的人影与声音,光怪陆离交错着,我不知不觉抓住了被子,几乎要将它揪破。
“不要想了!”妇人握着我的肩膀,“你静一下!”
我垂下头,怔怔望着地面,哭道:“木臣。”
她扶着我站起:“走吧,我们去外面走走。”
我摇头:“不去。”
“走。”她皱眉,认真道。
甲板上到处都是水,鞋子踩上去,会一层一层的浮开。
风声凛冽,天空半片墨蓝,半片微蓝,几颗星子隐亮于云间,轻淡芒光仿若透薄素羽。
我们在栏杆旁停下,我垂眸看着甲板上的水缓缓淌入大海,水声清脆静谧。
“你们变成这样,皆是因我而起。”安静了一阵,妇人出声道,“岛上应该全乱了吧。”
我抬头朝她看去。
她难过道:“我中了陷阱,踩了一个又一个,那女人不简单,她能将你们的字迹写得一模一样,连口气也学得神似。幸好你师父未死,不若,我真不知该如何谢罪。”说到这她忙摇头,怒道,“我怎么能说这种话,这话太对不住木臣的牺牲了,没有人应该死的,不应该的。”
“木臣……”我低低道。
“木臣。”她道,“这些魔奴,都很了不起。”
“魔奴。”
她朝我的肚子望来,眼眶红了:“初九,你这个孩子,也是因为我……”
我伸手贴着小腹,手指微微收拢,衣裳轻皱。
“我送你们回去吧,“她哽咽,“我带你回望云山。”
“家……”
“对,你的家。”
“好,“我看向大海,“回家。”
第457章 我的浊气
太阳高挂,西沉,月亮升空,坠下。
我开始经常犯困,有时会睡得很久,有时只是眯上一会儿。
这一次睡得特别的长,长的像是要不再醒来。
晨光破云,海鸥叫的高亢嘹亮,我终于睁开眼睛,屋内坐着一人,很清瘦,头上缠满纱带,身上穿着简素布衣。
初升的阳光给他镀了层霞色,他背光坐着,怔怔的望着窗外。
桌上摆着一盘糕点和一碗甜汤,热气袅袅。
我想要撑起身子,他听到动静回头,忙过来:“丫头。”
“师父。”我叫道。
他一喜:“丫头,你记起来了?”
“疼么。”我问。
他看不清眼型的眼眸泛红,笑着摇了下头,伸手扶我:“饿不饿,她们说你这几日没吃多少东西。”
“饿。”
“来。”他蹲下去给我穿鞋。
我缩了下:“师父,不行。”
他已将我穿好,起身扶我:“为师特意给你做了蜜豆糕,这里没有青艾竹叶,味道少了点清香,有些甜腻。”
我在桌边坐下,他用筷子拾起一个递到我嘴边,我轻咬了口。
他望着我:“好吃么?”
“好吃。”
他笑了笑,道:“他们在捕鱼,等下带你去,今日天气会很好。”
“嗯。”我点了下头,喝了一口汤,我抬起头道,“师父,你吃了吗?”
“太疼了,吃不了东西。”他指指嘴巴。
“那怎么办。”
他一笑:“你替师父吃吧。”
我看向盘子里的糕点,点头:“好。”
他朝窗外望去,轻声道:“我们先去沧市,从沧市去孤星长殿,再从孤星长殿回去。”
“嗯。”
“想家吗?”
我点头:“很想。”
“细细算来,你下山竟已快七年了,那时还是个小丫头,如今差点就要为人母……”他顿住,眸色浮起悲伤,转而又笑道,“丫头,你幼时一直想去霜原玩,小花家就在凌北,等回去以后,我们想办法联络上他,让他一起去冰原上玩雪人。”
“好。”
“还有画筑岭那,我们先去上春找艘小船,就任它漂着,看它带我们去哪。有次我漂到了秉州临风山,有次去了清州三浄岭,还有次,我直接回了咱们穹州天霞山。不过每次都会经过云雁潭,你不是喜欢吃那里的桂花糖和薄酥饼吗,我再去桥头那小曲茶楼上叫坛花雕酒和叫花鸡,啧啧,人间美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