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叶锁金枝(120)
在时榴离开后,卫十六才从房内现身,他走到李吹寒面前屈膝道:“大人,承乾宫那位最近开始在动兵,属下同十七前往探查过,预计还有八万兵马在赶来的路上。”
李吹寒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它在几个时辰前刚从李筠欢的体内拔出,上面的血被李吹寒冲洗掉了,被送给时榴后这把削铁如泥的兵器就未再派上过用场,没想到这次倒还便宜李筠欢这小子了。
“大人?”
久久未得到回应,卫十六没忍住抬头,只见李吹寒还在盯着那把匕首走神,似乎丝毫不在意皇帝要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偷偷“造反”这件事。
许是卫十六的眼神太过于灼热,李吹寒终于开口回应,不以为然道:“慌什么,他想杀的人又不是你。”
“他”是谁?闻人相生?
卫十六在心中暗暗揣测,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李吹寒这幅玩世不恭的态度感染了,自己忽然竟也紧张不起来。
“下去吧,去看着点季栩,别又让他把玉儿带走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属下遵命。”
卫十六轻叹,算了,主子心里跟装了块明镜似的,任何事都无人比他看得更透彻,自己跟着瞎操什么心。
这里的围墙都不算高,院内的树却异常高大,无论是走在哪条路上,都可以通过观察这些形态各异的树木来辨别位置。
被府中下人引领这一路上,季栩细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印象最深的便是几乎随处都有的石榴树,冬季来临它们都已经枯死,只剩下腐朽的树干苦苦在风中挣扎。
这是那人一直以来所生活的地方。
他不自觉地又开始拿临安府做比较,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临安府或许比这里更适合供养一位娇滴滴的公主,虽然目前还有很多不足之处,但他已经开始着手改变,预计很快就能装点好。
摄政王府太冷了,低矮的墙四面透风,不过从另一方面上来讲,也便于这里的松鼠翻出去另找窝点过冬。
浓重的熏香味弥漫着四周,长时间的等待让季栩的头脑变得有些昏沉,以至于在看见那道身影后他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栩儿,抱歉我来晚了。”时榴不想为自己找什么借口,或许李吹寒是故意的,但不管怎么说自己还是忽视了季栩。
“无碍。”
一股清香赶走了原本围绕着他的浓郁气息,顺便还将他心底的阴霾扫去了些,季栩愉悦地嗅着时榴身上的香气,思绪回笼,眼神不住地移向时榴的脸。
周围没有其它的位置,下人在他进来后也被屏退了,时榴只好坐到他的身边,两人共用一张椅子。
“筠欢那边出了些问题,这段时间我可能得留在这里照看他。”
期期艾艾地勾住季栩的衣袖,语气软和道:“再等等吧。”
第69章 冷面刀
一个空旷的房间, 还有一个臭脸男人。
睁开眼看到这一幕时,李筠欢立刻又想再次闭上眼。
下一秒又被一脚踹醒:“既然醒了就别装死了。”
“去给他报个平安......他很担心你。”
李筠欢静静地盯着卧房的木梁,他很少会回到这里, 虽说这里名义上是世子居室。
这么多年以来他几乎每晚都和时榴黏在一起, 主卧甚至还有一间独属于他的偏房。
血液流失过多的身体十分冰凉, 但这又恰好是他最熟悉的。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从儿时的寒冬走出来过。
“我没死你很失望吧。”
他看着一旁眉眼中难掩失望的李吹寒,冷笑道:“他又不在这里,方才为什么不直接动手?”
“留着你自然也有我的用处,这不是你该替我考虑的。”
因为伤口还在阵痛, 李筠欢穿上衣服后身体还有些微微发颤, 他强忍着剧痛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只为了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地方。
在他走后李吹寒阖上了眼, 许久未与它交流, 一时间竟有些生疏。
「你到底在想什么?」
李吹寒在近十几年来都未向它寻求过任何帮助, 他们的合作已经处在分崩离析的边缘,即使处在同一个身体,却各怀鬼胎地做着自己的事。
“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选择。”
这么多年来时榴含辛茹苦所做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里, 并不觉得愤怒或是感到背叛,李吹寒甚至还有想过主动去推一把。
「随便你。」701的电子眼在他识海里翻上了天, 不想理会这个疯子很快又进入了隐身状态。
“不要再让我等了好吗?”季栩环住时榴的腰, 他的头轻靠在时榴肩上:“这里还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地方?如果是你的话,无论我身在何方, 在做什么,只要你的一句话我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放下一切带你走。”
时榴轻轻拍了拍季诩的肩膀,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小孩子,性子太急:“我们准备了这么久不就为了这一刻?快了,或许就在明天, 或许在后天……”他的手指陡然用力,关节处隐隐发白。
好在季诩皮糙肉厚,这点力度对他来说什么也不是。
其实倒也不是等不及,季诩叹了口气,他只是不想再看见时榴这么痛苦。
“母亲,你在吗?”
外房的门突然被敲响,李筠欢虚弱无力地声音传了进来。
在听见他说话的那一刻,季诩攥紧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