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狼难上口(122)
陆道元又看过来:“你意下如何?”
如今段暄光神魂隐患已除,他可以心安得吸收肉魂果,让修为更进一步。
可他闭关时间不定,段暄光生产在即,加上巫前辈先前说的那些话,他心中总有疑虑:“……此事再说吧。”
都到了这一步,他居然不着急修复神魂了,陆道元难免不安:“师弟有什么疑虑吗?”
戚求影认真道:“我只是觉得现在时机不合适。”
沧浪宫正值多事之秋,他没办法抛下一切闭关。
而且他已破戒,与先前早已不同,他没办法所当然地受用同门的好意,让那些付出源源不断涌向自己这个无底洞。
“也好,”见他坚持,陆道元也不能再说什么:“再想想更妥当的办法,今天就到这里,你们都回去吧……求影师弟留下。”
其余三人起身告退,等威严的大殿只剩下戚求影与陆道元两人,后者才斟酌着开口:“你脸色不好,近来是否遇到了棘手之事?”
戚求影:“……多谢掌门师兄关心,我还好。”
陆道元:“自雪境渡劫回来之后,你变了很多……老实说我有些担忧。”
他这位师弟向来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也鲜少与人交心,如今陆道元才陡然发现他其实很难看清:“我听虞师妹说那位段公子仍住在无上殿,你与他之间……”
他似有若无地试探着,戚求影却仿佛能看透他的想法,反客为主:“师兄,我一直有一事不明。”
“你说。”
戚求影:“当年天倾之战时,苗疆与正道结盟,后来为何会突然反水背叛?”
当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陆道元甚至因此重伤,两境自此断绝往来,多年交恶,却没一个人能说清究竟是为了什么?
到底是什么仇什么怨,会让苗疆不管不顾与正道撕破脸?
巫不禁那些明里暗里的挑衅和暗示,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陆道元却意识到什么:“你这回去太幻秘境遇到了什么人?听了什么话?”
戚求影不语。
陆道元脸色慢慢沉下去:“不管你听到了什么,那些都是先辈遗留下来的恩怨,与你无关,与你的大业无关。”
戚求影:“所以我就应该像块木头,对什么都不闻不问,踩着沧浪宫所有人的肩膀独登大道?”
如果成全一个人的大道需要牺牲无数人,那这种大道又是否称得上公正不偏私?
“为什么不可以?”陆道元声音陡然拔高,罕见失态,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动,心绪躁动不受控:“如果能用牺牲换来你的大业?为什么不可以牺牲?”
如果需要,就算是要他陆道元的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拱手奉上,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人,多一个少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决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注视着戚求影的双眼,神情有些疲惫:“你知不知道这座哀鸿殿名字的由来?”
戚求影:“不知。”
“这是我的师尊风云子亲手所题,当时春秋冷现世,意外落进沧浪宫手中,他是第一任剑主。”
“他曾说过,不历哀鸿,何敢问道?只有经历过真正的痛楚,才能感同身受生灵的磨难,所以将掌门殿改作‘哀鸿殿’,提醒我们时时不忘生民之苦。”
“后来沧浪宫生变,师尊门下最出色的四十九名弟子,包括我与虞师妹在内都为人陷害俘虏,被关在一只堕龙洞中,他为护我们周全,不惜自爆与堕龙同归于尽,身死道消。”
“后来我继任沧浪掌门,霍闲为了他身边的剑侍弃剑悔道,天倾一战,沧浪宫无数人战死,无论我愿不愿意,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牺牲……可沧浪宫经不起这样一次次的牺牲。”
从敬爱的师长,到同辈的同分,甚至是更年轻的小辈,都无一幸免。
“可只要你能得大道,沧浪宫必然会气象一新,所有的牺牲都值得。”
“你是所有春秋冷剑主中天赋最高,走得最长久的人,如今离大道不过一步之遥,你真舍得放弃吗?”
他冷静地分析利弊,语气几乎称得上恳切低下。
戚求影自执掌无上殿来,受过陆道元无数关怀,即便他心中疑窦丛生,对这位师兄也满怀感激和敬重。
可无上殿的古钟已经难以奏响,有些东西已经超出他的控制。
他似乎有些解霍闲弃剑悔道的决心,却抛不开肩膀上比泰山还重的责任。
陆道元看出他神色中的纠结:“你还是放不下段公子?”
戚求影只想要一个真相:“当年苗疆为什么突然反水背叛?”
陆道元不料他如此坚定,苦笑一声:“……你还是放不下他。”
他说完这模棱两可的一句,再不置一词。
戚求影最后都没问出当年真相,他离开哀鸿殿,陆道川却已在门外久候多时:“师弟。”
他虽然精研医药,但也明白戚求影和陆道元出现分歧,沧浪宫正值多事之秋,他忍不住多言一句:“兄长为沧浪宫日夜操劳,有时难免偏执。”
戚求影向来对事不对人:“我明白。”换做他是沧浪掌门,也未必比陆道元更好。
陆道川:“上次你托我追查的事,我已经有了眉目”
“药炉一叙。”
戚求影脸色终于好了些,他跟着陆道川回药庐,却忍不住担忧段暄光醒来会不会不高兴,有没有按时用早膳午膳。
见他心绪不佳,陆道川特意为他泡了一杯清心降火的菊花茶,这才将一张地图搬出来。
戚求影定睛一看,有些不确定:“……这是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