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野悍夫郎[种田](128)
可男儿汉山林长大,又有几个不向往跑山狩猎的,手里一柄长弓,疾风猎猎,英姿飒爽。
或许都没尝试过,脑中已描摹出自己那伟岸模样了。
裴松笑着看他,温声道:“是嘞,你白哥是打猎好手,要不是他,家里也没法子这般快打井。”
见陈林石光顾着啃干饼,他伸手拿起汤勺,舀了勺骨头汤,又挑了几块儿玉白的萝卜,一块儿落进汉子碗中。
陈山石忙道:“他够吃的,您别给舀了。”
“十七八正长个子,多吃些也往高了窜一窜。”裴松又给裴椿盛满碗,这才看去秦既白,“碗给我。”
汉子绷着张脸,将碗递过去,可任谁都瞧出来他不高兴。
裴松也不知晓咋了,桌子底下伸手过去,碰碰汉子的大手,才摸到一块儿,就感觉一股劲儿,被反手握紧实了。
吃过饭,几人起身各自忙活去。
后院儿又响起打井声,猞猁皮子硝晾妥当,还得梳理顺滑,再装进布包里。
冷风轻拍着屋门,裴松坐在被里穿针引线。
他皱皱眉,自己就这手艺了,多两针少两针瞧不出分别,只想着汉子出门在外用时,别叫他丢了人。
裴椿见他拆绣绷,晓是绣好了,温声道:“阿哥,你瞅出小白哥不多高兴没?”
“嗯?”裴松抿了下唇,他是瞧出来了,可也不晓得为啥,忖了片晌斟酌道,“是听我想跟出门卖皮子,生闷气了?”
裴椿叹了口气,心说他阿哥这心大的:“他醋那明显,快把自己酸死了,你倒瞧都没瞧出来。”
“醋?醋谁啊?人陈山石成亲了。”裴松蓦地想到什么般,轻咂了下嘴,“陈、陈林石啊……他才十七八岁,小孩儿一个。”
“可小白哥也是啊。”
……
寒冬日头落山早,不过酉时初,天色已如泼墨山水朦胧起黛色。
裴家晚上吃的面条,晌午的骨头汤留下一碗,又兑了些水烧滚沸,夏时攒下的笋片泡进水里发透了,虽然比不了现摘的新鲜,却也很是清爽。
热汤热面下肚,浑身都舒坦起来。
因着明儿个得早起去镇上,秦既白早早洗漱过,脱鞋上了床。
顶着寒风推门进屋,裴松用脚带上门,将油灯轻轻落在矮桌上,一抬眼,就见床铺鼓起一个大包,汉子正背着身缩成个团。
听见动静也没像往常似的出声喊他,想来还在生闷气。
裴松挠挠脸,心说这一天天哪这么多气生。
可定睛一瞧,秦既白躺在床外侧,散下一片乌黑长发。
自打他有了身子,经常要起夜,汉子怕他黑里翻爬绊到脚,就将床外让了出来。
只寝被冰凉,他担心冷着人,给暖热乎了再腾挪进里面。
裴松垂眸低笑,伸手拍拍他厚实的肩背:“往里去去,我上床了。”
闻声,被里一坨哼出一气,长虫似的一拱一拱进了里面。
裴松掀被上床,汉子躺过的地界甚是暖和,脚底挨到汤婆子,他舒坦地喟叹出声,温声说:“手疼不疼?”
“不疼。”
秦既白常在外做活儿,寒风将手背、指头吹得红肿裂口。
裴松嘱咐他穿个手衣,汉子嫌累赘没听,实在没法子,他只得常用猪油给他抹一抹。
“哥看看。”
窸窸窣窣声响,秦既白仍固执维持着背对人的姿势,却反手伸过去给人瞧。
裴松看了看,裂口虽未愈合,却没裂去更深,出血的皮肉也长好了。
可他还是拿过桌上的小瓷罐,抠出黄豆大小的白膏,将指头缝隙都抹到了:“还气呢?”
“没气。”汉子不认,说话声闷闷的。
裴松歪着头哧哧直笑,给他抹好手后倾身去,胸膛压在他背上:“那你翻过来给哥瞧瞧。”
好半晌没见动静,裴松呼出一息仰躺在床上,一手压在脑后,偏头瞧他。
圆乎乎的后脑勺,生得还挺漂亮,裴松伸手揉了把:“气我给那小子盛汤了,人家才十七,打春我都二十四了,大了他七八岁,还能喜欢了去?”
“七八岁咋了。”秦既白缩缩膀子,“比我也就大六岁。”
汉子修长指头抠着被面,心里麻麻赖赖得不舒坦,裴松长得好、性子爽气,谁人见了都喊他一声“大哥”,那狗高的小子便罢了,咋十七八的他也关照,再被人抢了去。
裴松沉默少顷,转而却“哈哈”笑了起来。
被子下头,他伸手摸过去,攥紧了秦既白的大手:“你小子才十八就健忘,你不晓得哥为啥拖到今年才成亲?根本没汉子瞧得上。”
“胡说,我可瞧得上。”秦既白翻过身,却仍埋在被里不出来,更不肯看他。
裴松凑上去将他脸捞出来,温声说:“哥给你道歉,是哥没分寸了,往后注意,再不给那陈林石盛汤了成不?”
“白小子,你不信哥啊,成日里醋这个酸那个的,我是那朝三暮四的性子吗?咱心里有人了。”
浓密睫毛轻颤了颤,秦既白脸上浮起霞红:“那、那你心里有谁啊?”
裴松放开手,又仰躺回床上,头枕在手臂上,他缓声说:“哎懒得讲。”
“你讲嘛,我想听。”
晃了晃脚,裴松也不扭捏,笑眯眯道:“就肚里娃他爹,天明时生人那个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