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野悍夫郎[种田](75)
夏至三庚便数伏。
几场山雨过后,暑气非但未消,反倒愈发浓烈起来。
水田里的秧苗插下月余,已经分蘖,茎基处萌出嫩绿的茎秆,将原先疏朗的田块儿慢慢补满。
入伏后天尤其热,日头火轮一般悬在天穹,炙烤得大地一片滚烫。
眼见着田间水要被晒干,禾苗也发了蔫,裴松可坐不住了。晨光才推散薄雾,他和秦既白便拎上水桶准备出门。
裴榕起得稍晚了些,昨儿个下工回家后,又在后院儿里刨磨起木头,木匠铺子余下的边角料都叫他带了回来,小一些的雕个无事牌,大一些的打个头梳、木钗,家里人虽不说,可都知晓他是想多攒些银钱。
汉子正洗漱,就听院儿里裴松喊起一嗓子:“我俩走了啊!”
“晓得嘞!”裴椿应下一声,将锅里清粥舀进瓷碗,一片热气腾腾间她开口道,“我端粥过去,二哥你拿下饼子。”
裴榕擦了把脸:“这秧子都插下去了,他咋还这么忙?”
“这几日天热,田里快旱着了,俩人急着浇水呢。”粥碗烫手,裴椿忙掐到耳垂凉一凉,她抬眼笑起来,“浇完了水还得去抱小狗。”
算着日子过得可真快,刘大家的小狗也满月了。
这几日裴椿很是欢喜,忙着给小狗搭窝,后山割回来的细茅草,在院子里摊平晾晒干,密密实实地铺在竹编的小窝里,很是软和。
裴榕笑着点点头:“那挺好,狗子一来咱家更热闹了。”
……
农田里一片繁忙景象。
天热得厉害,家家户户地里都不安生。
水田边上虽就有塘子,可离着地还得几步路远,若要提着水桶灌田,几趟下来就累得直不起腰。
手头宽裕的人家,会置办龙骨水车,丈来长的条形,以两根粗木柱为架,架间横亘着一条带木链的长木槽,链上每隔几寸地儿嵌一块方形木片子,远远看去就像是龙的脊骨,这水车也因此得名。①
要用时,只需将水车的一端架在塘子里,另一端斜着搭在田埂上,两手用力推拉顶端的木头手柄,木链便“吱吱嘎嘎”转动起来,连带着链上的木片子拨动起塘水,缓缓灌进田里。
这物件儿用料讲究,转轴需承重、触水需耐腐,价钱自然不便宜。
裴榕虽是木匠,可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家中自也是用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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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龙骨水车:来源自百科。
第44章 小狗崽儿
水田间, 裴松裤腿挽起,露着小半截结实的小腿,正提着木桶往地里灌水。
晨时还好, 这会儿日头爬上半山腰, 红火的一轮晒得人脸上滚火。
斗笠戴久了额头一圈汗, 又因着少见风, 汗印子闷得发红。
裴松便摘下来拿在手里扇风,这斗笠边沿起毛, 还沾着刚从田间带起的湿泥,扇动起来时, 混着竹篾的清润香气, 倒格外爽利。
见秦既白还在埋头提水,他淌过去给他也扇一扇。
日头底下做活儿一身汗,汉子怕弄脏了衣裳, 干脆光着膀子。
夏里洗衣裳虽干得快, 可这粗布麻衣不能总泡水, 洗得勤了, 布丝松得快,穿不了多久就薄得透亮,指头一戳一个窟窿。
清风袭来, 吹散些暑热,秦既白抬头看他,笑着说:“去歇歇吧,我来弄。”
和秦既白成亲后,他确实如先前说的,扛下了家中大部分农活儿,锄草、浇水、耙地不说, 就连裴松都受不了的施肥,他都干得很认真。
裴松先前从没想过,这十七八的小汉子竟长成了这般可靠的模样,他笑着捶了捶他的肩膀:“又壮实了。”
汉子瞧了他好久,偏头勾起唇:“松哥喜欢。”
裴松愣了片晌:“啥我喜欢?”
水流声哗啦啦响,秦既白将木桶落在脚边,瞥开眼不瞧人:“你啊,你说喜欢壮实的。”
汉子臊得慌,话儿到末尾声音越来越小,脸颊连着颈子一片绯色,与日头晒透的薄红融在了一起。
裴松忖了好半晌,才想起来这是他才领他回家那会儿,骗他好好瞧病、好好吃饭说的话儿。
竟被这小子记到了现下。
裴松喜得不行,又怕臊了汉子的面子,咬着嘴唇要笑不笑。
实在忍不下了,别过头去“噗哈哈”笑出了声。
秦既白眼尾都红了,他伸手掐一把他劲瘦的腰,哼哼道:“笑啥呢?”
裴松瞧着田埂,随便指着一群灰鸭里的一只:“那鸭子屁股真肥。”
秦既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水塘里大鸭子正领着小鸭子肆意嬉游,轻拍了几下翅膀,扭塞着肥身子滑进了芦苇荡。
汉子凑近他脸边:“有意思?”
“有意思。”
话音才落,裴松就感觉两条有劲儿胳膊环在了腰际,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他惊呼出声,手不自觉抓紧了汉子的肩膀:“你干啥?!”
他慌忙往边上瞧,生怕被相熟的婆姨、婶子看见,丢了脸面。
“骗我。”秦既白仰头看他,眼底波澜浮荡,“自己说喜欢壮实的,眼下又不承认了。”
裴松弓下腰伏在汉子身上哈哈大笑,他长这般大,因着年长几岁从来都是他抱别人,而今竟被这小子牢牢扛了起来。
踩过水田的脚底板粘着泥水,这一闹腾全都蹭在了秦既白的裤子上,可他毫不在意,只将裴松抱紧了,一遍遍让他说着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