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后被太子抓回来了(17)
谢念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现在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殿的了。
谢告禅在这里坐了多久?
发现他醒了吗?
如果他一直装睡,谢告禅批完折子是不是就会走?
谢念当机立断,再次闭上眼睛。
可没过多久,谢告禅的声音便突兀响起。
“还准备装睡到什么时候?”
谢念呼吸一滞,没敢动,过了半晌,才悄悄睁开一条缝,而后猝不及防和谢告禅四目相对。
谢告禅姿势不变,正淡淡看着他。
谢念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谢告禅转了回去,继续看手中的折子:“酒醒了吗?”
谢念神色一僵,知道这次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只能慢吞吞地从床榻上坐起,垂下眼睛,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顺疏远:“回殿下,已经好多了。”
“林太医已经来过了。”谢告禅语气不急不缓,“他说你常年哮疾缠身,平日里应忌食辛辣酒水之物,若不多加节制,极有可能加重哮疾。”
谢念耳尖泛起一层薄红,他声音很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让殿下担忧了。”
“我确实担忧,”谢告禅站起,看了谢念一眼,“若不是我拦着,你半夜怕是都要去找那谢昊明算账了。”
谢念一下子就和梦里骂谢昊明的片段对应起来,他低下头,一路从脖颈红到耳根,声音小的像蚊子哼哼:“……对不起。”
“不必和我道歉。”
脚步声由远及近,谢念抬头,发现谢告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熟悉的雪松气息冷冽而清晰,迎面扑了满怀。
戴着玄色手套的手贴上他额头,谢告禅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两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必和我道歉,”谢告禅又重复了一遍,“是孤的错。”
谢念一怔。
“刚到边疆那几个月战事还算太平,闲暇之余,我就会在边陲小镇买信纸写信,”确认谢念没有发烧后,谢告禅才收回手,“到后来情况愈发复杂,战事纷乱不断,有时候写了信,也会在中途丢失。”
“我总以为再过不久就能回来。”
谢告禅半蹲下去,和谢念平视:“念念。”
“你能原谅皇兄吗?”
谢念和谢告禅视线相对,不知为何,胸口有点略微发堵,他几次张口,却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来,开口时声音显得有些发涩。
“我没有怪过皇……皇……殿下。”
话到嘴边转了好几圈,谢念始终没能喊出那个称呼,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似的低下头,小声道:“只要殿下回来就好。”
谢告禅摸了摸谢念的头,什么都没说。
谢念鼓起勇气开口:“殿下是不是还有要务在身?”
谢告禅瞥了眼桌案上的折子:“嗯。过会儿就走。”
谢念急忙掀开被褥,摸索着想要下床:“那我送殿下。”
谢念身上仅披着一件罗衫,单薄到连脊背凸起的弧度都清晰可见,谢告禅蹙眉,摁住他的手:“不用。你身体好全了么?”
“已经好多了。”谢念眨了眨眼,理不直气也不壮。
谢告禅显然不信这话。
翁子实从殿门后探出头来:“殿下?该走了。”
听见这话,谢念薄唇微抿,他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实在经不起推敲,几番纠结之后,还是仰头问道:“那殿下还会来吗?”
谢告禅一顿,率先错开了目光:“……忙完就来。”
他起身,准备离开。
谢念摸索着穿好鞋,谢告禅不让他出去,他就站在殿门口,目送谢告禅离开。直至人影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谢念才收回目光。
桌案上的折子已经被收走,谢告禅的大氅还留在床榻上,算来算去,已经是谢告禅留在他这里第三件大氅了。
谢念思绪不由得飘远,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昨天晚上应该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吧?
殿外还在下雨,看守的侍卫陆陆续续开始换班,个个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宫人送来比往日要丰盛许多的早膳,态度也变得恭敬许多,谢念扫了一眼,就叫他们放下。
他对饮食一事恹恹,早膳大抵随便对付几口过去,但今早的膳食显然下了心思,没了噎人干巴的糕点,而变成了易入口好消化的鳜鱼粳米粥。
谢念一边慢吞吞地喝粥,一边思索自己昨晚到底说了点儿什么。
他平日里记性极好,不论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都记得一清二楚,即使是几年前的事情,也能说出个大致来。
但昨晚是他第一次喝酒。
他也不知道原来喝多了还会丧失记忆。
以至于无论现在怎么回想,他对昨晚说过什么话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但谢告禅没展现出什么不对,甚至态度比刚见面时更加和缓。
谢念放下调羹,嘴角不自觉上扬些许。
而且谢告禅说了,过几日还会来看他。
虽然这几日过得兵荒马乱,但好在没出什么大的差错。
被禁足无事可做,谢念便坐在窗沿下借着日光继续做木雕。他手艺的确精进不少,不过三五下便能将一块笔直的木头削出大致的形状来。
他今日雕的是只银喉长尾山雀。
先是头颅,而后是圆滚滚的身躯,斜长笔直的尾部……谢念神情专注,山雀在他手下初具雏形,木屑在阳光下与尘埃共舞,是段难得安静的时光。
这种平静维持到黄昏时分后被人打破。
天色渐晚,宫人送来了晚上的膳食,与之同来的还有翁子实,以及他身后浩浩荡荡好几个木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