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后被太子抓回来了(4)
甘甜清冽立即充斥了整个口腔,苦味被冲淡,面前之人指尖的温热触感还清晰停留在唇边,谢念垂下眼,不敢再和谢告禅对上目光,只是通红的耳朵已经将他完完全全暴露了。
“看来确实不记得了,”片刻后,谢告禅起身,将谢念的表情尽收眼底,“太医就在门外,让他给你把脉,开方子,等什么时候你想起来了,什么时候停药。”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
“别!”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谢念来不及思考,顾不上其他,一把拉住谢告禅的衣袖!
动作很轻,力气很小,微弱到近乎全无,但谢告禅还是停下了脚步。
谢念盯着被褥上的花纹,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我想起来了……”
“太子……哥哥。”
最后两个字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小得几乎听不见。
谢告禅却听得一清二楚,如愿以偿,转身继续装作毫无波澜的样子:“五皇子记性不错,提醒一句便能想起来。”
……太丢人了。
小时候不懂事喊两句便罢,可他都快要及冠年纪,喊这种话就显得矫揉造作,扭捏作态,更有讨好卖乖之嫌。
更何况,他也不清楚现在谢告禅对他是个什么态度。
“太医。”
冷淡嗓音从头顶传来。
嗯?
他不是都照着谢告禅说的做了吗?
谢念困惑抬头,和刚进入殿内提着药匣子的太医对上视线。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松开谢告禅衣摆,小太医视线往下一挪,像是被什么烫到似的立即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有些犹豫般开口:“那个,殿下叫我来是……?”
谢告禅睨了眼新来的太医,反手握住谢念手腕,指尖在腕骨上轻点两下:“给他看。”
小太医刚来太医院,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只能照着谢告禅说的做。
他走到床榻前,放下药匣子,搭上那节白皙贴骨的手腕,仔细把脉。
片刻后,小太医抬起头,朝着谢告禅毕恭毕敬行礼:“禀殿下,五皇子并无大碍,只是哮疾难愈,加上先前服用了不当的汤药,此后需得慢慢调理,才能将身体的亏空补上。”
谢念收回手,唇线微抿,不说话。
谢告禅略一颔首,语气淡淡:“以后由你专责五皇子的调养事宜,有什么事,向孤禀报即可。”
“呦,这儿好热闹啊。”
不属于殿内任何一个人的声音突兀响起,随即殿外传来错落不一的脚步声。十几人浩浩荡荡堵在门口,谢昊明身着绛紫交领长袍,头顶直角幞头,像个大公鸡似的耀武扬威,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头,见着谢念时眼前一亮:“我说呢,原来躲在这儿了。”
谢念没动,过于宽大的衣袍将他全身遮得严严实实,他只是垂眼道:“四哥。”
依旧是不咸不淡的语气,像是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无法动摇他。谢昊明刚想发火,眼角一斜,瞥见了自他进来一直没说过话的谢告禅。
谢昊明嘴角一抽,纠结半晌后,不情不愿地对着谢告禅行礼:“臣弟眼拙,不曾看见二哥在此,二哥恕罪。”
“你来干什么?”谢告禅反问道。
“这个嘛……”谢昊明清清嗓子,昂起骄傲的头颅,朝着后方拍了拍手,“自然是来替父皇传口谕的。”
清脆拍手声落下,立即便有太监上前一步,拖着尖细的嗓音宣告众人:“陛下有旨,谢念出言不逊,虽无下蛊害人之实,但言有召祸,不得不罚,特令禁足一月,以儆效尤!”
谢昊明咧开嘴角,颇为得意地看向谢念:“这下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谢告禅指尖笃笃地,有节奏地敲击桌面。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谢昊明,半晌才开口:“父皇是这么说的吗?”
谢昊明没敢回看谢告禅,只是默默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理不直气也壮道:“二哥,我知道你一向看不惯我,只是我再怎么混账,也干不出来编造父皇口谕这种事。你若不信,大可以找父皇去问。”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尖锐的声音回荡在耳边,谢念大脑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
谢告禅眉头紧皱,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变得不耐烦起来,一直隐没在阴影里的侍卫突然大着胆子走近一步,对着谢告禅低声道:“殿下,我们如今刚回宫,势孤力薄,不宜和皇上起正面冲突……”
见胜利的天平缓缓倾斜,谢昊明一不做二不休,对着身后的太监急声催促:“还不快把谢念抓过来!?”
太监极有眼力见,谢告禅不发话,就权当自己是个聋子,不管谢昊明在他耳边说什么,全都当做耳旁风,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一动不动。
“你们要抗旨吗!”谢昊明恨恨咬牙,对着身后乌泱泱一群人大喊道。
“谢昊明。”谢告禅凉凉开口,“这是东宫。”
谢昊明立即噤声,面色隐隐透出愤懑。
“我跟你走。”
谢念终于出声。
高热退去,他面色重新恢复成长久以来的苍白色调,乌黑柔软如绸缎的长发散落在肩前,整个人静静跪坐在床榻上。不知为何,谢告禅莫名想起边疆有人供奉给他的月白色琉璃花。
谢念并未注意到谢告禅看他的眼神。
他费力起身,避过太医好意的搀扶,掀起眼睫,看向谢昊明:“四哥,父皇可还有说什么别的?”
谢昊明脸色变幻几次,最后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算你走运。父皇宽宥,只让你禁闭思过,若你还有别的谋算……就不只是禁闭的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