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后被太子抓回来了(88)
政事殿内。
谢昊宇和谢广玉早早就等在里面,皇帝坐在上首,珠帘从上至下垂至地面,细小的玻璃珠在烛光下映出别样的色彩,将帘后的皇帝遮挡得严严实实。
谢告禅踏过门槛,行礼:“见过父皇。”
“咳咳……起来吧,先坐。”皇帝的声音犹如强弩之末,即使费力想要将声音压实,却还是能从中窥见虚弱之意。
谢告禅坐下,静等上首的皇帝发话。
“都是自家人,朕也就不说那些废话了,”皇帝简明扼要地开口,“今日朝外来报,说林将军已经失踪。这件事,你们三人可曾知晓?”
谢昊宇急不可耐地抢先道:“自然已经得知!只不过这林将军本来本事也就一般,要我说,换个领头的说不准还会让边疆战事出现转机!”
一旁的谢广玉忽然轻笑出声。
谢昊宇皱眉:“三哥,你笑什么?”
谢广玉摇了摇头,带着点笑意道:“四弟,你是从何处得知这件事的?若不是父皇今日将我叫到这里,我都不知林将军竟然已经失踪。”
谢昊宇瞪大了眼睛:“你——”
“放肆!”皇帝忽然重重敲了敲皇椅扶手,沉重的敲击声在空荡殿内不断回响,仿佛所有心思都在回响中变得无处遁形。
谢昊宇张了张嘴,不敢说话了。
谢告禅冷眼看着两人狗咬狗,始终未发一眼。
不知过了多久,皇帝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声音才从帘后响起:“告禅,你来说说,应该怎么做?”
谢告禅起身,表情不曾有丝毫变化。
他知道皇帝能看见他的神情。
“禀父皇。儿臣在来的路上知晓了此事。”
皇帝起了兴趣:“哦?是谁和你说的?”
“来时见到了四弟的手下,行踪可疑,鬼鬼祟祟,儿臣便将他拦下,才得知了林将军失踪一事。”
谢昊宇脸色骤然变了,他急得连行礼都忘了,起身疾呼:“父皇,我不是——”
“闭上你的嘴,”皇帝声音冷了下去,一字一句道,“还嫌知道的人不够多吗?”
谢告禅继续道:“儿臣已经将他关押起来,此事应当还没有大面积流传出去。”
帘后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听见皇帝开口:“好,做得好。你先坐下,我还有别的事要问。”
谢告禅依言坐了回去。
“今日叫你们来,是商讨之后应该如何行动。”
皇帝声线恢复平静:“国不可一日无君,边疆不可一日无将。边境传来的折子,这几日敌国骚扰不断,再过不久,他们就会发现林将军已经失踪的事实。当务之急,是将新的将领派往边疆。你们心中可有人选?”
谢广玉脸上笑意不变:“儿臣以为,只要是父皇心中人选,定能绝地贯通,将那些爪哇小国打个落花流水。”
圆滑,挑不出错,且没有用的废话。
皇帝坐在上首,指关节轻一下,重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是吗。你没有别的想法?”
谢广玉脸一僵。
谢昊宇有些幸灾乐祸:叫你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吧?
皇帝又咳了几声。他身体显然不比从前,皇位更替也就这几年的事。他自己也清楚,如果是商议将领人选的事情,单找谢告禅一人即可。对边疆足够熟悉,拎得清,能顾全大局,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安插自己的眼线进去。
但只要坐在这个皇位上,他便必须平衡皇权,防止一方向另一方倾斜,最后直至崩塌。
皇帝几不可察地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谢告禅。你的想法是什么?”
谢告禅语气平静:“儿臣以为,此事应当交给众臣决断。”
不出意料的回答。
谢告禅接着道:“交与父皇信任的大臣去相商,一来能够将这件事多瞒几天,二来众臣商议过后的结果,也不必担忧该如何权衡。”
谢广玉又笑了下:“二哥这话,倒是把自己摘出去了。”
谢告禅语气丝毫不变:“只是尽我所能。”
谢告禅神情过于坦荡,以至于谢广玉张了张嘴,愣是没想到该如何反驳。
“在边疆这么多年,”皇帝声音忽然又毫无预兆地冷了下去,“你竟然连个合适的人选都挑不出?”
谢告禅起身,又行了一礼:“儿臣无能。让父皇失望了。”
皇帝冷笑一声:“行了。”
“你们两个走吧,太子留下。”
谢广玉朝着谢告禅隐晦地挑了下眉,带着一贯的笑意弯腰行礼:“是。父皇切勿气坏了身体。”
谢昊宇没搞清楚状况,只听懂了让他离开的指令,同样行了一礼后,和谢广玉前后脚离开了政事殿。
待殿内只剩下谢告禅和皇帝二人后,皇帝缓慢起身,掀开了珠帘。
即使早有准备,但真正看到皇帝目前的身体状况后,谢告禅心底还是不由得一惊。
比起几月前宫宴上的模样,甚至是一月前为苏文清的事在政事殿相见时还要苍老,憔悴,仿佛整个人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连眼神都变得死气沉沉。
皇帝一手握拳捂在嘴边,咳嗽着缓缓走下长阶,坐到了谢告禅旁边。
“你可知,今日朕为何要叫你们三人来?”
谢告禅压下心中惊异,垂眼道:“父皇所为,必有深意,儿臣不敢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