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227)
只可惜……寿命短暂。”
兰斯特抿紧嘴唇。
“但是记载中,莉莉丝女王不是瞎子……”
“欧利文给了她光明。”
兰斯特想起了暴风雪的夜晚之中,他在梦中见到欧利文的场景,那时候他那双蓝色的眸子……似乎已经看不见了。
也许,这就是代价。
他的声音艰涩:“所以,我就是你口中的那个‘变数’?”
图门却出乎他的意料,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你只是存在于‘变数’这条线上,是一个短暂的点,而非是它本身。”
看出兰斯特浑身的紧绷,图门发出闷闷的笑,走上前拍了拍他的手臂,道:
“不必有太大压力,兰斯特,你要做的已经完成了,而且相当不错……剩下的这段‘梦境’,不过是为了回答你的询问而已。”
他踏上这条寻找诅咒之源的道路,并非仅仅是为帝国的人民,他从一开始就渴求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他残存的幼年记忆——母亲满身的鲜血、父亲红色的眼瞳、衰弱的姐姐……
他与生俱来的牧师天分,以及公爵父亲对他的严令禁止学习牧师法术……
直到他愿意放下一切,在众人心知肚明这场寻找之旅不过是必死之局时主动请缨,人们眼里的迷雾消失了,他知道自己走对了。
没有人会阻止一个宁愿死亡也要找到自己的人。
现在的确一切都已明晰起来,他的过去、他的身份、他的使命。
但兰斯特惊依旧疑不定:
“我要做的已经完成了……?但是我还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有见到极夜的真正景象。”
图门收起了笑,低下头看不清神色,似乎正在忍耐生命情绪一般,再次抬起头时已经没了异常。
“即使是你——兰斯特,也做不到和赫莫抗衡的。因此你已经做到你能做到的:让神族意识到,赎罪是永无止境的,是时候停止惩罚了。”
兰斯特:“那……战争原谅人间了吗?”
图门仰起脸思考着,似乎绞尽脑汁,叫兰斯特愈发紧张,接着祂道:“不知道。”
兰斯特忍不住向前一步,紧握着的双手不能放开。
图门却已将手背在身后,向后退着走去,面上的表情难得有点倨傲,那是对自己判断的自信,说出的话却是在宽慰他:
“别担心,兰斯特……我比你更加担心瑞斯那个死脑筋能否想清楚这一切。但现在,请收下我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
在图门的身后,那片黑暗之中出现一道裂隙,其后是一团深灰色的浓雾,祂倒退着向后直到进入其中,声音遥遥传来:
“快跟上,要来不及了。”
“礼物……?”
兰斯特来不及多想,向前跑去,在他动身的那一瞬间,倒映在地面上的那道身影悄然和地面上那道洁白的身影调换了身形。
他的脚步轻快,透着青年人的迅捷,压得地面上水纹一圈一圈荡开,蔓延开来。
随即,他的身形被吞噬进那片深灰色的雾气中。
——
黑暗、黑暗、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洛温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感到自己正在下沉,四肢漂浮,漫无目的,直到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躯干的存在,眼皮的存在。
心跳不存在,呼吸也不存在了。
真是漫长的……
她快要睡着了。
她睁开眼睛,光线明亮到刺目,尚不能看清,耳畔传来一阵独属于教堂的雄浑钟声。
“铛——铛——”
紧随着这一道道钟声,成群的鸟类扑扇翅膀的声音近在咫尺,仿佛……
是被这钟声惊扰飞离的鸽群一般。
洛温放下捂住双眼的手掌,教堂楼顶上方,正午阳光明媚,下方聚集的人群发出一道道惊惧至极的呼喊声。
她看到了黑色的碎片一块块漂浮起来,飞向城市的上空。
这是……一年前的,圣维洛斯广场,圣典仪式?
洛温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急促地响起,仿佛就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不……不该是这副场景,她应该在极夜!
这里究竟是哪里?
她并不死心,伸出黑色的利爪毫不留情地穿透了自己的手臂,鲜血淋漓,疼痛感是如此清晰,血肉开始疯狂愈合,她的心也霎时沉入谷底。
不,一定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她会经历第二次穿越?
穿越?
如果是这样,那么再晚一些时候,“系统”后会找上门来。
洛温深吸一口气,耐住性子如同上一次那般安静地坐在屋顶等待。她决心要等这个“系统”找上门后,直接问藏在系统皮套后的图门,为什么她会突然回来。
夜色渐深,城市陷入了死寂之中,洛温猛然站起了身,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嵌入了血肉之中,留下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脚背上。
不对。
现在已经过了当时的那个时间——
她大步来到屋檐边缘,一只脚悬在空中。
难道是因为动作的不同?
思考间,她另一只脚微软,直直向下落去——
“碰!”
她从高空降落,双腿自觉地附着上黑色的鳞片,肌肉还是爆裂开来。
没有出现……
系统、仿佛不存在一般,没有出现。
洛温的眼里喷薄出如火焰一般愤怒,她拖着皮开肉绽的双腿,一路鲜血,往记忆中快要模糊的客栈的方向走去。
怎么可以、在最后关头将她排除在外?
她承认,最初站在屋檐时,她曾有过“这一切都安静地结束吧”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