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咒(68)
洛温攥紧手心,瞳孔紧缩——
千钧一发之际,二楼的高台上,莫甘娜当机立断,凭着对危险的直觉,她伸手将一旁的老牧师腰间别着的圣水瓶快速扔向半空,同时将身侧的匕首投掷出去。
“噼啪——”
玻璃瓶在空中爆裂开。
透明又澄澈的液体在水晶灯的照耀下喷溅,淅淅沥沥落在舞厅内。
此刻,躲在城堡阴影里的白发男子鲜红色的瞳孔紧缩,手背在一瞬间爬满青筋。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的并不是舞厅中心的卡梅尔,而是与她一同站在舞厅中的另一道身影。
可似乎出乎他的意料,副官小姐只是抬起手臂,挡住那如同雨水一般降落的圣水,丝毫没受影响……
他捏紧了拳头,退回到黑暗中。
洛温松了口气。
这次她有所防备,提前打开了防护。
而卡梅尔却没有那么幸运了,圣水接触到皮肤后带来剧烈的灼烧感,那种仿佛根植骨髓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近乎兽类的尖叫。
她美丽的面庞上接触到圣水的面积十分大,很快她的面孔就变得犹如恶鬼,很快失去力气瘫倒在地。
伊沃依旧站在高台上,语气平静:
“洛温副官,十分感激您出手相助,那么接下来,这只魅,我们就带走了。”
此刻的洛温身上遍布水珠,头发也被浸湿。
她的目光沉静,抬头看向伊沃转身离去的背影,不发一言。
在众士兵身后,被围堵住的通道之一处,兰斯特抬起左手,压住自己仍在发着抖的右臂,面色阴沉地等待那群守卫四散。
他快步走来,伸手抓住了洛温的胳膊。
“你没事吧?”
洛温转过身,与他所想的不同,她翠绿的眼中只有一点好奇。
“当然,你为什么这么紧张,那只魅根本没有攻击我的意思。”
兰斯特:“……也是。”
舞厅中央的尸体与鲜血很快就被清理干净,音乐照常继续演奏,在伯爵的再三保证下,这场宴会才维持住了表面的平静。
洛温与兰斯特坐在角落里,拒绝了周围其他人的邀请。
与对兰斯特的表态不同,她并非没事,此刻被自己紧捏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那是圣水。
那位名叫卡梅尔的魅被这圣水灼伤,皮肤溃烂的画面不断闪回在视线中,直至侵占整个大脑。
她本该也变成那副模样……
她们是同类。
兰斯特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四周嘈杂的宴会厅的声响,因此他贴近了洛温耳边:
“虽然不是我们所为,但我们的目的的确达到了——
警戒森严了很多,从宴会厅外的巡检士兵数量来看,伯爵往这边增派了不少士兵。
如你所想,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洛温耳朵微痒,仰头看向兰斯特,这才发现此刻自己近乎靠在兰斯特宽阔的胸膛前。
她用眼神示意他靠太近了,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接道:
“在他伯爵正式进入晚间会议之前,我们就可以要求进行圣水普查了。”
兰斯特并不后退,道:
“是的。”
有了之前的骚乱,伯爵根本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士兵一旦涌入,伯爵只能选择往重要的地方增派人手。
因此,他们得分头行动,一方向伯爵施压逼迫他按捺不住行动,一方密切关注城堡内动向,找准那个“重要的地方”也就不难了。
洛温四处看了看,人影交错,的确得贴近交谈,于是收了远离兰斯特的心思,凑过去继续道:
“那按计划行事。不过,菲尔丁人呢?”
兰斯特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四周,对上一双双或迷惑或揶揄的眼睛,却没发现那道本该在格蕾丝身旁休息的身影。
“有一会儿没看到他了。”
——
在宴会厅外的花园里,已经被一片黑暗笼罩。
菲尔丁躲在一颗大树的阴影里,就连月光都难以企及。
刚刚他清醒过来后,强装镇定,支走了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的格蕾丝。
他再也控制不住,剧烈地喘息,胸腔中仿佛又一股岩浆正在沸腾,蒸腾出的热浪快要将他的脑子烧废。
父亲的脸浮现在他的眼前——
“你简直就是个废物。”
“你哥哥比你优秀太多。”
“你好好看看弗洛兹家族的功绩!现在的你,有能力撑起这一切的荣誉吗?”
那张脸上并无多少表情,面部中只有隐隐的皱纹在随着他的话语扭曲,他却清晰地感知到父亲的失望。
在父亲眼里,那一句句都是既定的事实。
可惜,他还记得……
在他更年幼时,一切并不是这样。
那时候父亲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牵着他的手,拾级而上,来到极少开放的家中最高层。
摆满了油画的走廊中,父亲给他讲述弗洛兹家族的光辉历史。
他们停在属于他父亲的挂画前,父亲慈爱的声音响起:
“你也会成为这些画中的一员,肩负起我们传承的荣誉。”
可是那是从什么时候结束的……
菲尔丁头痛欲裂。
幼时,他的剑术天赋十分不错,从刚开始练剑时就经常得到称赞,无论是教导他的骑士,还是他严苛的父亲,只是从某一天开始,那称赞就消失了。
“这次你做得不错,但……”
说话间,父亲的眼睛瞥向一旁,那个个头更高的男孩。
但,他的那位“弟弟”,更加优秀,更加聪慧,更加……
寂静的夜晚,母亲的哭声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