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休眠期(26)
裴枝很粘沈青泊,有时沈青泊在家办公时,她总会安静地待在她身边,看书或看着沈青泊发呆。
沈青泊有时得了空,就会伸出手摸一摸裴枝,时而动作轻柔地捏一捏她的脸,时而让她将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抚摸着她的后颈,时而问她在看什么书,让她讲给自己听。
这天午后,沈青泊忙完工作后,垂眸看着裴枝,看了她许久,直到裴枝错愣地反问她:“姐姐,怎么了?”
沈青泊确实在这段时间里感受到裴枝对热爱的回避。
沈青泊向来尊重裴枝的一切,但就在这一瞬间,她觉得裴枝或许可以尝试一下,或许她可以做到不再回避下去。
于是,沈青泊问:“裴枝,可以唱首歌给我听吗?或者,弹首尤克里里给我听?”
裴枝沉默了很久,久到她成为了一本时间翻不动的书,才闷声问道:“你很想听吗?”
“对,我很想听。我之前说过,你的音色很好听。”
如果沈青泊很想听的话,裴枝确实会想尝试一下。
于是,她拿出了那把被她藏在行李箱里的尤克里里,这把尤克里里是当初裴云澜买给她的,陪她走过了漫长的时光。
如今她拿着这把破旧的尤克里里,总感觉手里的重量变得沉甸甸的,好像有一部分的重量是来自于回忆。
裴枝盘腿坐在地板上,靠在沈青泊的腿边,指尖触摸着琴弦,开始试探性地弹着那把尤克里里。
刚开始,她弹的动作很生疏。
渐渐地,她开始渐入佳境,甚至开始即兴地唱着歌,一个个音符如同她体内结块的悲伤,接续地掉落出来。
“那一株植物得了臆想症,
幻觉成真,
她的意志又在进行一场战争。
……”
裴枝在唱她自己。
恍惚间,裴枝觉得她的身体正在成为一株植物。血管是枝干,血液是汁液,她的痛苦在萎缩成泥土。正在接受一场日光的淋浴。
午后的光斑如鱼,游在裴枝的身上。
她沉浸式地唱着,她眼前的世界是舞蹈、是一个人长久地漂泊与拼搏、是舞台、是谩骂、是植物……是沈青泊。
阳光在流泪。裴枝在流泪。她的眼泪落到沈青泊的膝上,顺着她小腿处的肌肤往下滑落,蜿蜒至地板上。
沈青泊感受着裴枝的眼泪如冰冷的河流,从她的肌肤淌进心底,带着令她颤动的悲伤。
裴枝确实无数次想离开这个世界。远离这个混乱又失真的世界。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变得不舍得,她不舍得因为看到这个世界的恶从而去丧失这个世界的美。
她不愿让片刻的虚假战胜永恒的真实。
唱完之后,裴枝将头靠在沈青泊的腿上。这段时间,裴枝的心态得到了很大的转变,她知道,这一切能发生都是因为沈青泊。
裴枝给这首即兴演唱的歌曲命名为《臆想植物》。此时的裴枝不知道,这首曲子会在不久之后成为她的成名曲。
此时,沈青泊垂眸看着裴枝,不禁抬起手落在她的眼尾处,抹掉了她的湿意。
裴枝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沈青泊,一场浓稠的、不明的、缠绵的对视在她们之间荡开。
裴枝潜伏的心底的情感在这一刻溢了出去,使她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在沈青泊裸露的膝上落下一个吻。
裴枝没想到自己唱完这首歌后会不受克制地亲吻了沈青泊,她依旧低着头,不敢去看沈青泊。
一时之间,裴枝不知道该庆幸自己,还是憎恨自己,她依旧拥有爱的能力,只是她已经失去了爱的勇气。
她唯一的勇气是在唱到泪目时,情不自禁地吻上沈青泊的膝盖。
并忐忑地希望——沈青泊不要将她推开。
唇瓣贴上肌肤的温热让沈青泊感到诧异,但她确实没将裴枝推开,而是失笑着弯腰,近距离地看着裴枝,说:“在怕我把你推开吗?”
对于沈青泊而言,裴枝的心思很好猜。她知道裴枝在害怕什么,也知道裴枝想要什么。
想养好一株植物,就要给她想要的。沈青泊如此清晰地知道这个道理。
沈青泊在裴枝泪水斑驳的脸上落下一个吻,随即她起身,对着怔愣的裴枝说道:“你不用害怕,因为……裴枝,我永远不会推开你。”
裴枝抬眸,在惝恍迷离的光晕中,沈青泊的身影变得婆娑起来,成为裴枝用眼睛定格的胶卷。
她记着此刻,沈青泊说,她永远都不会将她推开。
动听得像一个世纪的承诺。
沉默在她们之间生长,过了一会,裴枝才声音有些哽咽地打破了这场沉默,她很诚恳地对她说:“沈青泊,谢谢你。”
好像是一句不够深刻,裴枝又再次重复道:“谢谢你,姐姐。谢谢你。”
谢谢你,陪我度过眼泪、破碎与梦魇。
谢谢你,理解我的敏感、不安与懦弱。
谢谢你,让我最痛苦的季节里成为你的植物,让我的灵魂在凋敝后还能再次开花。
谢谢你,沈青泊。
第19章 太阳湾
周末时,沈青泊和裴枝一起去了三亚太阳湾,沈青泊预订了那边的海景房。落地之后,就和裴枝前往酒店。
沈青泊不知道太阳湾对裴枝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此时,她们在前往酒店的路上,沿岸的棕榈树昂然地站在风中。
裴枝见沈青泊一直看着那些棕榈树,以为她已经不满足于养小型植物了,不禁出声问:“姐姐是想养棕榈树吗?”
沈青泊不知道为何裴枝会突然问出这个奇怪的问题,一时哑然,但还是看着她给自己辩解道:“没有,毕竟……我已经养了一株大型植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