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姐，怎么啦？做噩梦了吗？”

楚曦小声问，声音还带着睡意。

喻清晏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缓缓放松下来。

但她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覆盖住楚曦环在她腰前的手。

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楚曦从未听过的迷茫与痛苦。

“曦…我好像…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楚曦心里咯噔一下，抱得更紧了，“什么事？”

喻清晏沉默了很久，久到楚曦以为她不会回答时。

她才用一种仿佛从遥远时空传来的破碎语调，缓缓开口。

“我们…不是初恋。”

楚曦：“！！！”

什么？！

难道清晏姐在她之前还有过别人？！

一股酸涩瞬间涌上楚曦的心头，让她鼻子发酸。

然而。

喻清晏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好像…很久以前就认识你。”

喻清晏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但渐渐的又异常清晰。

“在…变成这样之前。”

楚曦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喻清晏转过身。

在昏暗的光线下，深深的凝视着楚曦震惊的脸。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楚曦的眉眼，仿佛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碎片…记忆的碎片…”

喻清晏断断续续的，努力拼凑着那些被病毒和死亡侵蚀过的混乱画面。

“研究所…隔壁…总是哭的小女孩…给我糖…”

“…”

这几个关键词，像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楚曦尘封已久的童年记忆！

研究所？！

隔壁？！

爱哭的小女孩？！

一个模糊的，被她遗忘在角落的身影，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楚曦很小的时候。

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曾暂时居住在一个与某个生物研究所相邻的生活区。

楚曦那时候胆子特别小，总是被一些奇怪的声响吓哭。

而在他们家隔壁，住着一个很少出门、脸色总是很苍白还非常漂亮的大姐姐。

那个大姐姐看起来很冷淡。

但有一次她哭得太厉害，跑错了门，那个大姐姐…

好像确实给了她一颗包装很特别的糖果？还笨拙的拍了拍她的头？

所以！

那个大姐姐…是喻清晏？！

楚曦震惊的捂住了嘴，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这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逐渐与记忆中那张模糊苍白的脸重合。

“是你…？那个…隔壁的姐姐？”楚曦的声音几乎颤抖。

喻清晏看着她的反应。

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确认后涌上来的痛楚和自责。

喻清晏点了点头，声音更加沙哑。

“病毒泄露…我…第一批感染者…”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些浅粉色的疤痕，“逃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喻清晏抬起手，冰凉的指尖颤抖着触碰到楚曦温热的脸颊。

暗红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和庆幸。

“去找曦…那个爱哭的…娇气包…一个人…会害怕…会遇到危险…”

“必须…找到她…”

“…”

所以。

她才能在彻底失去人类意识后即便化为行走的灾难。

凭借着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最后一丝执念。

拖着残破的身躯，跨越无数危险，精准的来到了楚曦所在的城市。

甚至…就晕倒在了楚曦家附近的那家便利店外！

那不是巧合！

那是即便死亡和变异，也无法磨灭的刻骨铭心的守护！

楚曦的眼泪瞬间决堤！

原来她们的相遇，根本不是偶然！

是她的清晏姐，在变成怪物的边缘，强撑着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意志！

披荆斩棘，跨越尸山血海，只为来到她身边！

是因为害怕她这个娇气包一个人在末日里无法生存！

而她，居然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她的初恋，还在那里得意洋洋的教学！

心疼和感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宿命感，如同海啸般将楚曦淹没。

楚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用力扑进喻清晏怀里，紧紧抱住她，仿佛要将自己融入对方的骨血。

“笨蛋清晏姐！大笨蛋！”

楚曦一边哭一边捶打着喻清晏的后背，语无伦次。

“你怎么不早点想起来！你怎么那么傻啊！”

“都那样了还找我干什么…呜呜呜…”

“…”

喻清晏看着楚曦哭，手足无措。

只能僵硬的回抱着她，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别哭…曦，别哭…”

喻清晏低头，吻去楚曦脸上的泪水。

那咸涩的味道，仿佛也冲刷着她记忆的尘埃，让更多的画面浮现。

那个总是跟在她身后、怯生生叫她姐姐的小尾巴。

那个因为怕打雷而偷偷钻她被窝的小团子。

那个会把舍不得吃的糖果分给她的…小小的曦。

“想起来了…”

喻清晏将脸埋进楚曦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哽咽。

“全都想起来了…我的…曦。”

从始至终，都是她的。

无论是童年那个需要她庇护的小邻居。

还是如今这个被她捧在手心的小太阳。

楚曦在她怀里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抬起头。

看着喻清晏同样泛红的眼眶，心里又酸又软，却又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