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青锋(376)
温竟良说:“你将胜寒派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虽然陆行舟已经很累了,但温竟良开了口,他还是仔仔细细地将事情都说了一遍,只隐瞒了自己去找陆金英的真相,以及仇饮竹在牢中对他的部分举动。
温竟良不可思议:“仇饮竹竟然没杀你。”
“是啊。山水有相逢,他可能想我身上或许还会有利用价值。”
“他没了武功,一旦再露面,必死无疑,他这辈子只能躲起来了。”温竟良冷笑一声,“他最好别被我碰上,不然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当时我若是警惕些,不让他有机会给我下蛊虫,他便没法离开胜寒派的地牢。”陆行舟说完便觉得高估自己了,他那时万念俱灰,哪里还有心思提防仇饮竹。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仇饮竹虽然逃走了,但下场说不定还不如死在牢中。”
陆行舟很难想象仇饮竹死亡的场景,仇饮竹太狡猾了,他觉得仇饮竹老死、病死的可能会比被别人杀死的可能大。
温竟良说:“姓卢的那些护卫都没死,肯定有人能认出你,你若是回家,被官府的人听闻消息,恐怕会连累你的家人。这段时间你怎样都要避一避,干脆跟我去骆州吧,或许我有法子让你恢复武功。”
“师父能让我恢复武功?”陆行舟对恢复武功之事本已不抱希望,但那到底是十年的心血,如果真的有办法,他不可能不激动。
“我无法百分百保证,只能说可以一试,如果不成功,也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损害。”
“是什么法子,一定要去骆州吗?”
“什么法子路上再说,你要跟你的家人告别吗?”温竟良看了眼天色,“时间紧迫,事不宜迟,你跟家人说几句话,收拾收拾,我们就要出发了。”
“可是我还想给我爹重新立一块碑。”陆行舟没想到自己才回家一天不到,便要匆匆离开了。
“来不及了。”
温竟良置身事外,抛开情感分析道:“若只是为了解决官府的人,那也不难。但你的琵琶骨被穿透,经脉受损有一段时间了,如果不尽快修复,成功的可能只会更低。重新立碑的事可以让你的亲人做,这件事交给他们很合适,不是吗?”
陆行舟为父报仇,剩下的人便为亲立碑,温竟良觉得再合理不过了。
陆行舟下定决心:“好,我现在就回一趟家,跟他们说明此事,然后跟师父动身去骆州。”
他做出这个决定,考虑的不是陆望的新墓和自己的武功哪个更重要,而是自己的存在会不会连累家人。溪镇是个相对和平的地方,很少发生杀人案,因此陆行舟犯的可是大事,他若留在这里,官兵日夜纠缠不说,邻居们也没法停止说三道四。陆行舟不想让家人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他们不需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不需陆行舟多言,温竟良再次扛起陆行舟并施展轻功,按他所指的方向,将人送回了陆家。
陆行远先是被陆行舟身上的血吓得不轻,又被他所说的话气得够呛,他大动肝火,又怒又忧,但他没为陆行舟杀人之事大惊小怪。他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陆行舟是江湖人,而江湖人做事的方法跟他们这些农民不一样,他不会因此觉得陆行舟可怖。
陆行远甚至将过错揽在自己身上:“如果我多去看看爹,说不定就能阻止这件事发生了。”
“哥哥,你绝不能怪自己。”陆行舟抓住陆行远的手腕,“非要这么说,我才是不孝的那个。”
陆行远摇头:“不说这些了,你快走吧,官兵不知什么时候就来了,我会给爹重新立碑的,这一年半载千万别回家……”他叮嘱了许多。
陆行舟纵有万般不舍,也不能再拖延了,他收拾了几件衣服,又跟柳茜、阿贵、陆迢等人简单告别,便跟着温竟良离开了。
第224章 冰释前嫌-2
上路没多久后,温竟良突然问:“你原先那匹马呢?”未等陆行舟回答,他又问:“还有你的剑,去哪了?”
是不是每次见到故人,他都要被问一遍这个问题。陆行舟心静如水:“都不见了。”
很含糊的答案,但温竟良没有追问,只道:“几年过去了,时间确实可以改变很多人和物。”
陆行舟说:“我倒是觉得师父没什么变化。”温竟良还是那般嫉恶如仇的性情。
“我都这个岁数了,不好变了。”温竟良笑道,“不像年轻的时候,一天一念头,一日一目标。”
陆行舟想,有些人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材质,石、玉、金、银、木、铁……有些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材质,但不知道能将自己打磨成什么样子,还有些人已经定型了,成为一块青砖、一只金镯、一棵树或一把剑。
他自己是什么呢?陆行舟不知道。他觉得温竟良像一把剑。
从溪镇到骆州的路途很远,等陆行舟的伤好得差不多之后,温竟良给陆行舟买了一把剑:“路上还有精力的话,可以练练剑法。”
陆行舟黯然:“可我已经……”
“我知道。”温竟良打断他,“但你只是没了内力,剑招还在你的脑中,剑意还在你的心里,你不是一个废人,也不必一蹶不振,刻意去逃避练剑这件事。再者,现在还有恢复武功的可能,就不要在此时落下太多,不然恢复之后再重新练功会更加吃力。”
陆行舟不是不相信温竟良,只是先前他已经试过了太多的方法,皆徒劳无功,冷静过后他不敢再抱有希望,心里没底:“师父说的能让我恢复武功的法子,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