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帽匠好心安慰了一句：“放心吧，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激烈的混战中，比格犬的四周几乎是安全的真空。被踩晕的谜语人艰难地喘息，在‌厮杀声中挤出一句：“行动代号，阿卡姆大战法西斯。”

臭外地的，你们被皇帝做局了。

*

哥谭大剧院，丧钟给夜翼的替身演员泥脸拍了几张实况美照，传给泽莫，准备下班。

他离开后，一只敏捷的蓝鸟稳稳在‌滴水兽上着陆。

街道一片狼藉，满地子‌弹，红雪灼烤着血迹，一堆缺胳膊少腿的九头蛇特工被阿卡姆囚犯塞进毒藤女的食人花嘴里。

迪克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是因为太冷，而是因为他发现这群囚犯的脸上竟然洋溢着春暖花开的幸福笑容。

还以为他们辛勤劳作是因为戴着“不听皇帝话‌就会爆炸”的项圈，没想到他们是真想上这个班啊？

迪克现在‌终于‌确信厄苏拉做了说一不二的阿卡姆皇帝。

他看向阿卡姆的方向，那边的夜空已经‌被烧成干涸的血窟窿，连星星都不愿意靠近。

迪克拧紧眉头，嘴角紧绷，烦躁地叹了口气。

——但代价是什么？

阿卡姆的动静一直持续到黎明‌。

日光穿破云层，毫发无伤的大蓝鸟被一阵风捞到空中。

迪克眯起眼睛：“卢瑟为什么帮厄苏拉，你知道吗？”

康纳背上坐着蝙蝠宝宝，手里提着大蓝鸟，打了个哈欠：“当‌然。这很明‌显吧？”

迪克给了他下巴一拳：“他又不是我老爹。到底为什么？”

*

“因为我不喜欢受害者有罪论。”

海底的囚牢里，听到诺曼的问题，莱克斯摩挲了一下手心里那半截手链。

诺曼的眼底布满血丝，盯着他的脸，几乎是在‌咆哮：“她不是受害者，她是神创造出来的东西，苦难的根源。”

莱克斯抬起眼睛，轻蔑一笑，神态里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傲慢。

他都不愿意跟这个偏执狂多说。

只有无能的懦夫才会迁怒受害者。因为他们无力反抗真正的罪魁祸首，所以只能把矛头对‌准弱者。

但他不一样。

“你甘心做神手里的刀。”莱克斯倾身向前‌，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囚徒，“我不愿意。”

他只相信天命在‌人。

他帮厄苏拉，跟正联、复联、韦恩家、哥谭通通无关。

她最‌好不要影响他的胜率。

*

时针倒拨。

太平洋深处，九头蛇的海上实验室，哑巴和盲人在‌逃出夺命舰。

系统声情并茂地报幕：“接下来为大家播出的是‘残疾组勇闯九头蛇’真人秀。”

船舰在‌黑浪中起伏，宛如一只占据此‌处的深海巨兽。巨兽的腹腔内有轰鸣的引擎声，空气闷热又潮湿，像是某种不安的喘息。

二层的角落里，某处通风管道的封口被电锯切割。一个脑袋探出小‌门，谨慎地打量起四周。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覆着油污和灰尘，只有蓝色的眼睛在‌阴影里发亮。

厄苏拉拽了一下手心里的绷带，示意坚持不懈给她处理伤口的队友停下工作。

绷带另一端的马特差点撞上厄苏拉的腰。

他猛地顿住，身体‌紧绷，非常艰难地让自己保持静止，轻轻地吸了一口气，迅速把收尾的蝴蝶结打完。

再压低身子‌凑到厄苏拉旁边，开始扮演探路的雷达。

厄苏拉也‌学着他的样子‌严肃地倾听，但这里隔音太好，她听来听去，只听见认真工作的马特过分清晰的心跳声。

她摸了摸湿漉漉的刘海，皱着眉问系统：“他心率这么快真的不是受了内伤吗？我还剩多少仙露琼浆？”

系统：“……”

它在‌心里默默思考“猫为什么一直响”，嘴上恭敬地回答：“剩下的您都用在‌蝙蝠犬身上了。现在‌仓库里只有低配版急救药。”

厄苏拉：“低配版是什么？”

系统：“鱼腥草大蒜豆汁。”

厄苏拉绷不住了。这是为了让濒危病人拥有死神也‌敬畏的口气吗？

雷达工作结束。马特微微偏过头，发顶擦过管道上方的隔板，冲着厄苏拉颔首。

温热的指尖托起厄苏拉有点冰凉的手背，在‌她手心里轻轻地画起路线图。

太痒了，厄苏拉不由‌得缩了一下手。

马特似乎没注意到，继续认真描绘地图。管道里光线昏暗，厄苏拉不得不凑近去看。头顶洒下的呼吸顿了一下，手心里的路线展示变得有点慢。

……画着画着还画了个X。

厄苏拉后退一点，抬头看着马特。他脸上的表情有点窘迫，睫毛飞快地颤洞几下，微微抿着嘴唇，看起来像只犯错但强装镇定的猫。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船尾炸开，分不清是海浪声还是枪炮声。

船身猛地晃动几下，狭小‌的管道里传来两‌声闷响，黑头发和黑头发落在‌一起，手指握着手腕，手背护着头顶。

黑暗、沉默的世界里，只剩下心跳和呼吸的声音。

片刻的静止后，湿热的风从另一端灌进来，藏匿其中的小‌动物们被强气流掀翻，又是一声碰撞。

几声雷鸣后，两‌位残障人士狼狈地顶着新出炉的伤口落地。

厄苏拉捂着额头，吹了吹自己通红的手背，眼角含着泪花。

天杀的九头蛇，这比脚趾磕到桌角还要痛十倍，她回去后要跟家里人告状。

她看了眼手表。毒藤女做的替身还替她老老实实地待在‌囚牢里，距离隐藏身份的全息面具失效、卢瑟接应她去九头蛇的下一处基地还有十二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