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106)
祁聿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他还以为她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愚者,毕竟以梁家的封建教养,梁媛的性子就是任人搓圆还没有脾气的乖乖女,不曾想过对方身在局外一双眼睛也还是看得清楚是非的。
梁媛踩着矮跟鞋出去,一双圆弧的眼睛红出了血丝。
老宅的管家推他回去休息,因为祁聿去了南城很多年,在京津也有自己的别墅,回来后就只能暂住在祁星的屋里 ,祁常隆就站在门口的水池边上,垂头打量着祁星屋前那几头胖锦鲤。
“我心中也有疑惑想请爸解答,”祁聿看向管家,“出去带上门。”
祁常隆看了下祁星屋里的物件,他喜欢的天文书、天文镜,触景生情,半响才抬起头:“什么事情?”
“您发妻怀胎九月难产而死,是真的难产还是您……做了些什么?”祁聿直视他的眼睛。
“我……我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动手害死一个孕妇!她怀孕的时候分公司刚在巴黎上市,我在那边常驻了五个月,偶遇了你母亲,出轨的事被她知道了,她对我动手动了胎气,送到医院时突然血崩,输了一个血库也没救回来。”
祁聿冷笑了一声:“祁承以为您为了娶我妈,亲手害死了他母亲,这么多年他恨你入骨,您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谁跟他说的,”祁常隆冷若冰霜,“他那时才五岁,怎么可能分得清是非,肯定是有人教唆他!祁家竟然有这样的毒瘤!”
祁聿看着他从不反省的模样,冷冷挪开视线,剩下的事情不用刨根问底,他也知道推波助澜的这个人大抵就是祁常瑾。
西厢另一边,老爷子头脑发昏,失力跌坐在红木雕花太师椅上。
祁常瑾失魂落魄看着他:“您看看您,做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领你的情,你还要偏袒他。小玉是我唯一的孩子,爸你让我以后怎么办……”
老爷子扶着头:“哭有用吗?手心手背都是我的肉,我难道想看她进去,我忍心看聿儿为了弟弟不吃不喝消瘦到一把骨头?”
“他要查就让他查个清楚。”
祁常瑾蹲在他脚边,不甘心地拉住父亲的手:“你每次都是这么说,但是在你眼里哪次不是男孩比女孩重要?明明我比几位哥哥都要能干,从来没让您操心,您宁愿把祁聿从小接来身边教育,都不愿意看一眼我?”
“我从小留在您身边读书,苦读上了京大,您都没正眼瞧过我的努力,就这样把继承权给了下一代。”
老爷子屏住气:“你都嫁出去了——”
“可我丈夫死了呀!我回来帮衬您管理集团,帮了您十多年才在董事会上有了自己的铭牌,我把自己最好、最有创造力的年纪都奉献给了祁家,您却觉得我是外人,是孙家的媳妇。爸,你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即使祁聿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您还是只看重他!到了现在您还想着把家族基金交给他!”
祁常瑾甩开他的手,崩溃后退了一步。
她回到云顶山公寓,把鳄鱼皮包包奋力往前一扔,墙柜上的花瓶纷纷落了下来,碎成一地玻璃。
“啊!!!凭什么——”
祁常瑾撩开乱了的羊毛卷发,她看向旁边的镜子,手颤抖地摸向眼尾的纹路,好多好多,多到脸上的皮肤都泛起细纹。
她撑在旁边的酒柜上,身子慢慢滑了下去:“小玉……我的小玉……”
*
祁聿配合着检察官录完新的证据,回到南城已经是十几天之后,徐彦看着手上一条条医生催来的短信,仰头望天。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你的腿需要去医院复查了,医生都催我好多次了。”
“明天再说。”
“你说了多少个明天再说,好不容易回南城,你现在方便啊,顺便就去了。”
“我还有事。”
徐彦环臂跟着他的轮椅:“你到底还有什么事?”
徐彦伸出脚拦了一下,没想到轮椅直直从他皮鞋上压了过去,一个车辙的轱辘印子就这样留在锃亮的鞋面上。
他抱起腿嗷了两声:“祁聿,你简直歹毒!”
祁聿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傻子都不会这么做。”
“我有一说一,你真的该休息了,就算你要抓住机会逮到祁常瑾的小辫子,也得先顾着自己的身体吧!你再不锻炼,前几个月的努力就白费了,你现在还能站得起来吗?”
“喂,你认真听我说话啊!”徐彦一只腿跳着跟上去。
祁聿砰一声把书房门关上。
徐彦无奈自己打开,目光幽怨地盯着他。
“证据就断在这儿了,祁常瑾连她女儿都可以舍弃,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你还能从哪里下手?”
祁聿打开电脑,充耳不闻。
徐彦自顾自猜道:“名下的公司?股份?资产?除了你弟弟的案子,其它的你根本找不到头绪呀?”
“孙家,你猜她早年丧夫,孙家为什么支持她到现在,以权换钱,利益往来,源远流长。”祁聿听不下去他在那乱猜,直接告诉他。
“孙家从政,我觉得你还是别干预了,老爷子最讨厌政商牵连不清,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祁常瑾未必没有继承人的资格,”徐彦担忧道,“而且他们难保不会搞你。”
祁聿并不说话,只是戴上了蓝光眼镜。
徐彦叹了口气,他垂头看向手机里的消息,一看到江白跳出来的微信框脑门又开始冒汗。
江白从心理咨询室出来,跟杨医生告别后就去停车场开车。这几天她的失眠有间歇性的好转,但晚上睡觉一旦多想些事情,又是多梦不断,早上出门工作都有些乏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