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135)
众人纷纷给他让出一条道,祁聿走到病床边上,老爷子被折腾的不惨,喉咙下被切开了气口,现在缝好了,带着氧气面罩,花白的头发凌乱,眉须遮眼,一双浑浊又昏黄的眼睛木楞地转过来。
“爷爷。”他带着淡淡的疏离。
老爷子并不在意这些,直直地看向他的腿,欣喜道:“你的身体没问题,我就放心了。”
“这次病得严重,把你大伯都吓回来了,索性趁着这个月末把交接宴办了,不然集团那些叔伯对你的行事作风总是会有质疑。”
祁常彬转了两下眼珠子,他是祁家唯一从政的人,常年驻联合国,身兼外交官一职,如今是退休返聘,才得了清闲。老爷子不想政商牵连太深,所以他和妻子常驻美国,鲜少归家,也不会出席太多祁家的晚宴,而这次是祁家的交接大事,老爷子醒后就嘱咐他可以多留在京津几天。
看得出老爷子因为这次生病,心神不宁,他已经九十高龄,稍微小病小痛身体就扛不住,自然想祁聿早日接手。祁常彬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他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小妹,削瘦不少,心里的野心还没灭呢。
“您先养好身体吧,整日操心这些可有可无的事情,都是负担,等您身体好了,国庆也就到了,不多这几日。”祁聿并不在乎那些叔伯怎么想,祁承的事牵连祁家的根,奇石集团有不少需要拔除的蛀虫,他既然敢大刀阔斧地改革,对这些长辈也算是知根知底。
老爷子叹了口气,摘下氧气面罩。
他朝旁边的姑娘招了招手:“盈盈,过来。”
“光操心你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介绍,这是你大伯母的侄女管盈,这次跟大伯一家回国游玩,不要因为我生病,就疏忽了远道来看望的客人。”
“盈盈今年回来工作,她之前一直从事国际事务,对政策和经济波动都很熟悉,你们应该能有很多共同话题。”大伯母开口。
祁常彬搓了搓指腹,如果不是祁老爷子提起祁聿的婚事,他们不会带上管盈。祁承的事波及根基,上面一查,人心惶惶,现在事情终了,老爷子不想让别人觉得祁家是瘦死的骆驼,头一次有了跟管家联姻的想法,毕竟管盈父亲的名字放在京津,就没人敢倒回来深追祁家的阴私。
老爷子也是想临走前保全自己的子女,余生富贵平安,尤其是祁常瑾,他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女儿做了什么。只是祁聿向来天之骄子、特立独行,老爷子越是捆绑他,越得不到利处,所以祁常彬一句帮衬的话也没说。
听着他们左一句又一句,老爷子话未说明,祁聿就看透了这出把戏。
他正眼瞧去,管盈挽着她表姐的手,穿着简单的斜肩衬衣和黑色伞裙,脖子和手腕上都是简单的饰品,漂亮但是低调。
管盈松开表姐的胳膊,微微含笑向他伸出一只手:“你好,祁哥哥,我叫管盈,一直在体制内从事国际事务相关的工作,现在转岗回国,休假中。”
祁聿一触即走,只淡淡说了两个字:“你好。”
“我有话就直说了,你三十一岁了,成家立业,后者你从来没让我操过心,我这岁数也活够了,临走前就想看到你有个家庭,有个伴照顾你,我才放心。”
“你看陈世捷那小子,从小就皮,现在都结婚了,”老爷子咳了两声,“盈盈刚回北京,人生地不熟,你来了也没工作,就多带人家逛逛,都是年轻人总有相同的兴趣爱好吧……”
祁聿把手揣回西装裤里,把玩着那枚临时摘下来的对戒,他细细想了老爷子说的话和管盈的出身,心下了然,又是为了祁家基业要他牺牲婚姻。
“我带小妹来了京津,怕是没这个时间,至于我的婚事您少操点心。”
管盈诧异,看向祁常彬:“你还有位妹妹,我怎么没听姨父提起过。”
祁聿不说,祁常彬都快忘了这个人,当初就除夕宴带来露了一面,除了是个漂亮小姑娘,他已经没什么印象。
“他养妹,诶,那小姑娘现在多大来着?”
“今年冬日满22岁,她刚毕业回国。”
“那我和小妹妹应该会很有共同话题,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真想认识一下。”管盈笑道。
老爷子一口气闷在胸口,管盈跟他打招呼的时候他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现在提起一个没有血缘的养妹倒是脾气温煦,真不知道哪家姑娘会愿意喜欢这样的硬石头。
“我出院那天,带过来一起吃顿饭吧,也是很多年没见了。”
祁聿唇角沉了下去,面上不显心情:“她可能会不自在,回去我征询一下她的意见再说。”
“都是一家人。”老爷子道。
*
等和医生说沟通好老爷子的病情,又与父亲商量了一下交接家宴的邀请名录,祁聿才坐上司机的车回去。这时候天色已暗,祁聿看了下手表,下午五点,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江白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看着雨水落在外面的泳池里,溅起一层层浪花。这套房子不大,L型,她坐的地方是客厅,楼上二层是娱乐室和客房,拐角那边是lofter样式的主卧,外面则是泳池和一个到院子门口的过道,周围封了墙。
不大的空间,但是很有安全感,尤其是在下雨天。
她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祁聿撑着伞推开院门进来,他抬眸也看到了她,面上顿时多了温柔的笑容,抬起手扬了扬手里打包的餐食。
江白抬起诺拉的粉爪子冲他打了个招呼,对小猫道:“看,哥哥给你打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