逾白(3)
祁聿想起她那双眼睛,圆溜溜的,眼尾长,跟诺拉有三分相似。性子是个谨慎的,不乱说话,沉默时不是在打量他,就是打量徐彦,除了喜欢东张西望倒叫人挑不出错处。
“什么理由……可怜够了吧。”祁聿借用他的话回道。
徐彦看向祁聿的腿,面色一变,没敢随意接话了。
江白的父母跟祁聿的母亲一样,都死于车祸,这个可怜不知道说的是孤儿的江白,还是车祸中唯一幸存的祁聿自己。
*
翌日,江白在刺目的阳光中睁眼,她擤了擤鼻子,气堵了,喉咙也干涩,于是慢吞吞爬起来给自己冲了杯感冒药。
床头衣架上还挂着那条围巾,深蓝中交织着绿色的纹路,优雅又知性,只不过放到她身上就有些不伦不类了,像小孩儿穿大人衣服。
江白也不知道围巾还需不需要再还回去,她望着有些出神。
出神中她听到一声精气十足的猫叫,转头一看,昨晚那只三花米努特正用绑着绷带的前腿刨了刨江白的阳台栅栏,它头正好顶着她的纯棉内衣,从衣物下面露出头来,嘴巴上叼着小鱼干,挂着长眼线的圆眼睛显得无辜又妩媚可爱。
这扇窗户生了些许的锈迹,既拉不太开又合不上,江白收了自己的衣服,从屋外面托着手把小猫抱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腿都包上了还乱跑?”江白揉了下它的脸颊。
小猫把鱼干丢在她脚下。
“喵~”人,这是我的回礼。
江白若有所思,摸了摸口袋掏出昨天剩下的淀粉肠:“你要跟我交换?”
“喵喵喵——”你快尝尝,这可是庄园顶级珍馐美味。
米努特用前爪拍了拍鱼干,后退两步。
“原来是娇气鬼,还要我给你掰成鱼干这样小,”她颁碎了喂给它,“最后一点点哦。”
“这不是祁先生的猫吗?怎么跑这儿来了?”江诚明正好从外围修花回来,疑惑道。
江白些许心虚:“我昨天看它在附近逛,就喂了点吃的,没想到今天又来了。”
“它的腿伤跟你没关系吧?”江诚明警惕道,“祁先生平时把这只猫当亲闺女疼,你可别招惹它。”
江白喂食的手一顿,收了回来:“跟我没关系。”
江诚明躬身冲猫挥了挥手:“走走走,一边去。”
“喵!”讨厌鬼!
“祁先生也是可怜,去年车祸伤了双腿,他妈还死了,只留下这么一只猫,”江诚明看着猫窜进灌木丛才作罢,“这还不算糟的,据说车祸伤了下面,娶不了老婆,一心要找个养子。”
“就算家大业大,又年轻又帅气,有什么用呢?男人不能娶妻生子,再大的家产事业留给谁?”
“你要是见着他,千万别往他腿上看,男人自尊心强。”
江白闷声点头,她指尖绕着小猫的脖颈毛,心想昨天就看了。
她不仅看了,还一直盯着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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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雨 相遇
几天过去,祁聿早就忘了那个离谱的苗头。福利院的孩子尚且不能百分百养熟,别人家的孩子只怕更是难以磨合。
祁聿这几天要回京津,司机开车到了楼前,他神色恹恹地看着窗外。
他不喜欢这种外出,偏偏是老爷子生病,在继承者计划考核的关键阶段,一个不“孝”的举动都可能被他那位大哥放大了做文章。
庄园的树林飞驰而过,驶到门口时,车俩减速,祁聿一眼扫过门口路边上站着的人。是上次来送猫的小孩,带着一个行李箱,又背着一个书包,雪白的脸蛋被吹得浮红。
江诚明捏着手机打电话,似乎是才注意到祁聿的车辆,赶紧拽着江白往边上站,江白被拽得踉跄一下,仓促抬头,眼睛是红的,鼻子也是红的。
像是个被他人随意拽动的破布娃娃。
没有父母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处境?
但是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祁聿想到。
黑色的迈巴赫疾驰而去。
江诚明见祁聿离去,毕恭毕敬的面孔转眼换了个脸色,对电话那边的人发起火来:“你真是被我惯的,天气冷就不来了,我带着小白站在门口足足等了你一个小时!你要是再这么任性,往后我的工资就不打你卡上了!”
“江诚明,你反了天是吧!”
江白大概能想到她那位泼辣的大伯母是怎么回答的。
她转头打了一个喷嚏,从衣服兜里熟练拿出纸巾擦拭,揉了揉干涩泛红的鼻子,眼眶里蓄着生理性的泪水。
这庄园靠近海口,冬日的寒风还是太霸道了。
“叶涓,”他连名带姓地叫着伯母,“下周你还不来接小白,我就辞了工作带着小白回去。”
“我是造了什么孽!你要这么对我江诚明!她妈当年指着我鼻子骂我是骗婚的女人,要你捆了我报警,现在我还要给她善后,我养儿子容易过嘛!”
矛盾愈演愈烈,并没有因为江诚明话语上的强势而得到解决。
江白也知道这位大伯一贯是惧内又精明的,有些话只是嘴上说说。
“大伯,可以回去了吗?”江白紧紧袖子,缩着肩膀。
“好好好,我们先回去,别吹感冒了。”江诚明立刻带着她往回走。
江诚明和妻子的一番争吵终于把江白的麻木吵醒了,婶婶容不下自己,江诚明并不可靠,她跟着婶婶生活,只怕是难有好日子,只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虽然她还没成年,但为什么不能自己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