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明青别开眼，余光瞥见对方攥着抱枕的指节发白，语气却刻意平淡:“医院离得远，你开悬浮车。”

这句话让沈砺瞳孔微缩。

往常舒明青从不愿让他碰自己的车钥匙。

“舒明青……你这是！”沈砺望着他，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雀跃来。

可舒明青收拾好东西就抬步利落地离开，“五分钟，你再没收拾好，就不用劳驾了。”

一路上，舒明青都没说一句话。

因为他上车就闭目养神，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是在忍耐些什么。

沈砺递过去一块橘子皮，“不吃药的话，用这个缓解一下吧，能好受些。”

闭着眼睛的舒明青许久未动，再睁开眼睛时，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尽是冰冷之意。

他盯着那东西许久，也不曾伸出手接下来。

沈砺的手微微收紧。

还是不肯接受么……

“专心开车。”

橘子皮遽然被抽走，沈砺愕然望过去，舒明青已经将橘子皮放在口罩下，继续闭目小憩了。

舒明青捏着橘子皮的动作极轻，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纹路，柑橘的清香透过口罩渗进鼻腔，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涌。

他别过脸看向窗外，雨幕中悬浮车的灯光划出光轨，映得他眼底的冰冷却越发清晰。

最终的流产日期，就在这几日了。

而架势位上的沈砺微不可查地轻笑一声。

这人终于肯对他软下来了。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透过玻璃车窗，沈砺能看见路边的树被雨打得不住地往下掉落树叶。

【各位市民请注意，由于暴雨天气影响，各大悬浮轨道路段正在加急维修，各位不要乘坐悬浮车出行，另外，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还请谨慎出行，感谢您的配合！】

沈砺猛地停下来，令舒明青猛然往前一栽，幸而有安全带，否则要直接撞上前面。

舒明青摁了摁肚子，一番刺.激令这两个小家伙不安地轻轻动着，他伸出手去摁后腰，想缓解后腰的一阵酸疼。

“怎么了？舒明青，你别吓我！”沈砺也察觉道他的不对劲，连忙凑过来问。

“没事，是孕期反应，先找地方把车停下，我们另找地方歇脚。”舒明青蹙眉道。

“好！”

最后沈砺弯弯绕绕，在一家便利店面前的停车位上把车停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舒明青下车。

瓢泼大雨倾倒而下，将二人的衣衫迅速打湿，沈砺脱下外套挡在舒明青头顶，待着他跑到一旁的小旅馆楼下避雨。

“舒明青，你没事吧冷不冷？”沈砺焦急地询问道。

“滚。”舒明青皱了皱眉，“你怀着孕淋一身雨试试。”

“那我们先进旅馆休息一会，把你送上去后，我再去给你买套干净的衣服。”沈砺道。

舒明青没有反对，微微点头。

旅馆的老板看着本月账单直叹气，耳机里传来的暴雨新闻更让他的旅馆生意雪上加霜，“这叫什么事啊……”

“老板！开一间房！”沈砺突然从门外进来，喊道。

那老板立刻站起来，“唉！好嘞！您二位感情真好，我们旅馆有最好的情侣房间，包您满意！来，拿好房卡，二楼205！”

老板手脚极其麻利，沈砺刚把身份证件交过去，即刻就把房开好了。

情侣套房……

沈砺回过头去打量舒明青的表情，可舒明青只是悄悄摁着肚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并没明确反对。

“也行，那就这间吧。”沈砺接过房卡道。

那老板只是看了一眼舒明青，就笑道:“您太太怀孕了吧？看模样有四个月了？您放心，我们套房都有按.摩浴缸，怀孕的人用着最好了，能缓解不适。”

舒明青抬头时，唇色已经有些泛白，他极快地抬眼看了一眼沈砺，又迅速垂下眼帘。

那老板立刻冲了杯红糖水递给他，“这怀孕可不能马虎，你们还年轻没经验，无论如何，肚子可不能受凉。”

舒明青盯着那热络的老板，微微颔首，接过那红糖水，“谢谢。”

红糖水下肚之后，孩子的折腾仿佛也平息下来一些，他无意识地抚摸上小腹，才惊觉雨水把他的衣服全然打湿，此刻肚子的弧度的确有些明显。

不能受凉，养胎，孩子。

他又闭了闭眼。

只是，这两个孩子终究不会来到世上，又何谈其他。

舒明青点头:“嗯，有四个月了。”

那老板又看了看他的肚子，“不对啊，我老婆怀孕到这个月份的时候，肚子也没你这么大啊？”

一旁的沈砺轻声回答道:“是双胞胎，两个孩子。”

“双胞胎好啊！你们这真是有福气，旁人想求还求不来呢！”那老板道。

沈砺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扶着舒明青上楼去。

推开门后，他将舒明青扶到床上坐着，“你休息会，我去给你买套衣服。”

房门关上的刹那，舒明青猛地捂住嘴，红糖水的甜腻在喉间化作胆汁的苦涩，他踉跄着扑向卫生间，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模样。

风衣敞开着，四个月大的孕肚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腹中的胎儿突然同时活动起来，像在抗议他掌心的冰凉，胃里一阵翻涌，吐出来的却只有酸水。

他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很久，突然冷笑一声。

真狼狈啊。

“舒明青！我跑了两家店，只买到这个，你看可不可以。”沈砺突然推门回来，交给他一套衣服。

舒明青垂下眼帘，将情绪都隐藏起来，“你来给我换，我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