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觉得自己窘迫得在胡言乱语了，特别是在凌叠雪的注视之下。

“睡觉吧！”

他直接伸出了一只手捂住了凌叠雪的眼睛，“怪物已经被消灭了，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许昭以身作则也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以后自己会很久都睡不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其他人一起睡在一张床上过了，再扩大一点范围的话，他甚至是很久都没有和活着的生物躺在一张床上过了。

他睡觉轻，睡觉时讨厌有光，讨厌有声音，他习惯一个人独处，他已经做好了失眠的准备，但是到了最后，他连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都不知道。

他睡着了，并且睡得很不安稳。

虽然意识已经沉入黑色的梦乡，但是潜意识里并没有放松下来，始终保持着警惕，睡着了以后常常翻身，还出了一头汗。

而凌叠雪别说睡着了，他根本就不用睡觉，在感觉到眼前的手滑落下去以后，他就张开了眼睛，他的眼睛看着许昭的脸。

黑夜无法影响他的视线，许昭的脸在他看来也如白天一样清晰。

许昭出了一些汗，额头上贴着一些濡湿了的头发，苍白秀气的脸，嘴唇带着自然的浅红，现在正因为身体不太舒服而紧紧抿着，他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真可爱。

真好闻。

凌叠雪越凑越近，最后差点贴到了许昭的脖颈上，太近了，热气带着许昭的味道全都扑到了他的脸上，他的脸上瞬间就出现了醉酒一样的红色。

鳞片争先恐后地从他的皮肤底下冒出来，奇形怪状的、层层叠叠的、各种各样的鳞片，将他的身体挤得乱七八糟的，鳞片的缝隙里，也长出了一些其它的结构，比如柔润的触须，触须都闪着光。

忽视那些还挂在它身上的那部分人体结构，他看起来竟然还有一点梦幻。

一些东西蜿蜒地爬上了许昭的身体，舔舐掉了他身上的汗水，但是这并没有让他感觉到干爽，他只感觉到折磨。

很快，许昭喉咙里就发出了模糊的泣音。

凌叠雪身上也亮起了一层明亮的光，他现在有些过于兴奋了。

“昭昭，为什么要离开……”

“昭昭……”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扭曲怪异，就好像黑色的沼泽要拉着人陷落。

许昭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抱住了面前冰凉的属于凌叠雪肢体的一部分，并把脸埋在了上面。

“难受，光……太亮了。”

凌叠雪身体顿住了，最后沉默了半天，选择关掉了身上所有的“灯”。

许昭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最后把身体缩成了一团。

他没有醒来。

“……”

许昭睡了一觉只觉得累得慌，好像一晚上都被什么东西缠得紧紧的，他的身体都变得僵硬了。

凌叠雪的态度也十分怪异，经常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事情好像结束了，那些人的处理比许昭想象的更快。

没两天后，许昭就从其他人口中听说了邓国胜的死亡，因为车祸，尸体因为破碎不堪，所以提前送去烧成了灰。

邓家人去闹了一通，在得知可以得到一笔可观的赔偿后安静了下来。

一切都好像重新上了正轨，因为这一场生死之战，许昭和凌叠雪的关系也更亲近了一点。

许昭有时候又在想怎么那些人没有来让他保守秘密，然后当他试图和林寻解释人变成蜗牛并且还要吃他时，他得到了一张精神科的挂号票。

“你去看看吧。”

许昭：“……”

“我真没病，等等，我有个电话。”

许昭拿起手机接起电话的时候也没看名字，反正会给他电话的人屈指可数，猜都能猜得到。

然后一接通，他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 “赵编，我已经开始画了，这次我肯定能准时完成。”

对面没说话，只有呼吸声，许昭打游戏的手停了下来，“你又找到我的游戏账号了？”

“昭昭，是我。”

电话里头安静了两秒，里面发出的却不是赵灵爱的声音，而是另一道女声。

许昭的手僵住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名字，上面显示的是妈妈，不是赵灵爱。

他也沉默了两秒，然后才重新开口，喊了一声：“妈。”

语气不冷不热，除了喊了一声外，就再没说什么话了。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已经习惯了，问道：“吃饭了吗？”

许昭：“吃了。”

“吃了什么？”

“米饭，豆角茄子和泡椒肉丝。”

“又是点的外卖吗？昭昭，少吃一点外卖，你可以自己试着做做饭，这事情不难，还有你的作息，你不能长期这样日夜颠倒，我很担心你的身体。”

听得出来对面是想跟许昭拉家常聊聊天，但是许昭听着这几句话就只有烦躁，好像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都是暴躁因子。

许昭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道：“妈，我知道。”

因为他简短的回复，对面人的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反正你的工作哪里都可以做，回来我们还能帮帮你，你之前说还请了一个阿姨打扫卫生，太浪费钱了，昭昭，你回来了，我可以帮你……”

“不用了，妈。”

许昭打断了她的话，“我在这里很好，我喜欢一个人住。我给你说过很多次了，你不是知道的吗？”

对面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对问道：“你是嫌弃我话多吗？”

“我不是。”

“我们年纪也大了，你离我们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