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保护我吧？”

血很快浸透了布条。

周凛川低头看着她发顶的旋儿，那里翘着一缕不听话的头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她离得太近了。

他本该冷声否认，可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生硬地挤出一句，“……闭嘴，止血。”

温瓷突然抬头，冲他弯起眼睛，“好凶啊周队长。”

她说着，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抖开是晒干的草药，“幸好我带了止血的。”

草药敷上伤口的瞬间，周凛川肌肉猛地绷紧。

温瓷突然往他嘴里塞了块东西。

甜味在舌尖炸开，他下意识皱眉，“……什么？”

“红糖。”她狡黠地眨眨眼，“藏了三天的，别浪费。”

她的指尖还停留在他唇边，带着微微的凉意，周凛川鬼使神差地，轻轻抿了一下。

甜的。

和她一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住了。

这头野猪太大，他们弄不走，得回去喊人来。

回村的路上，温瓷走在他身侧，时不时偷瞄他的伤口。

“周凛川。”她突然小声喊他。

“嗯？”

“谢谢你。”

山风掠过树梢，她的声音混在其中，轻得几乎听不清，“……第一次有人这样护着我。”

周凛川脚步微顿。

他想起批斗会上她孤零零站在台上的样子，想起牛棚里她冻得发青的脸色，想起她做噩梦时掉下的眼泪……

他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走路看路。”

周凛川喊了一些人，当他们扛着野猪回到生产队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红英站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铁青。

周凛川和温瓷竟然活着回来了？

还杀了一头野猪？！

记分员结结巴巴地问，“周，周队长，这是你打的？”

周凛川冷冷“嗯”了一声，刚要说话，温瓷却突然软软地靠在他肩上，虚弱道，

“多亏了周队长……他为了保护我，都被野猪撞伤了……”

她眼眶泛红，声音哽咽，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

只有周凛川低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微抽。

装得真像。

众人顿时哗然，看向周凛川的眼神充满敬佩。

原来周队长这么勇猛！

“天啊！周队长真的打死了一头野猪？！”

“那獠牙，这要是被撞上，不死也得残啊！”

“周队长也太厉害了……”

村民们敬畏地看着周凛川，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男人，比野兽还可怕。

林红英站在人群边缘，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没死也就算了，为什么那个贱人也没事？！

记分员哆哆嗦嗦地凑上来，“周，周队长，这野猪……”

“记集体工分。”周凛川冷声道。

众人顿时欢呼起来，看向他的眼神更加崇拜。

温瓷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手指还“害怕”地揪着周凛川的衣角。

记分员忍不住安慰她，“温同志，吓坏了吧？多亏了周队长……”

周凛川突然开口，“不是。”

众人一愣。

他扫了一眼温瓷，淡淡道，“如果不是她撒辣椒粉，我可能已经被野猪撞死了。”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温瓷。

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

救了周队长？！

温瓷眨了眨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眸底却荡开隐隐笑意。

村民们面面相觑，再看向温瓷的眼神，已经从“娇弱的资本家小姐”变成了“深藏不露的聪明人”。

“温同志，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那野猪凶得很，你居然敢靠近撒辣椒粉！”

“周队长都夸你了，了不起！”

温瓷被夸得脸颊微红，偷偷瞥了周凛川一眼。

几个人正围着他低头检查野猪的伤口，察觉到她的视线，被围在中央的周凛川抬眸冷冷扫过来。

四目相对。

温瓷冲他眨了眨眼，眼睛亮晶晶的。

周凛川别过脸，耳根微红。

烦死了。

看他干什么？他只是说的实话而已。

第8章 偏执知青手札8

野猪很快被抬到晒谷场，几个老猎户熟练地放血剥皮，周凛川则被众人簇拥着坐到磨盘旁。

他肩头的伤虽然简易处理了一下，但还远远不够。

“得赶紧消毒！”生产队长老陈急得直搓手，“卫生所离这儿二十里地，这可咋整啊。”

温瓷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个粗瓷碗，“先用盐水清洗伤口。”

刚才没能消毒，现在可得尽快了。

她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周凛川抬眼看她，发现她不知何时摘了草帽，露出那张格外明艳动人的脸蛋和一双冷静的眼睛。

和刚才树上撒辣椒粉时如出一辙的镇定。

老陈将信将疑，“这能行？”

“我在京海念书时，有教授教过。”温瓷已经蹲到周凛川面前，指尖轻轻掀开他被血黏住的袖口，把伤口处连带着那些止血的药粉全都冲干净，“野猪獠牙容易带泥，不清理干净会化脓。”

周凛川肌肉一绷。

盐水浇在伤口上的刺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但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晒谷场的喧闹渐渐消失，大家都瞪大眼睛看着冷静处理伤口的温瓷。

她利落地撕开自己的棉布衬衣下摆，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将布条浸在烧酒里拧干，然后轻轻按在周凛川伤口上。

“忍着点。”她声音很轻，指尖却稳得像做过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