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了口气。

温瓷回到家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一片漆黑冰凉，寒气扑面而来。

周凛川还没有回来。

炕是冷的，灶是凉的。

她搓了搓有些冻红的手，点燃了煤油灯，房间瞬间亮了起来，然后她又开始哼哧哼哧烧火热炕。

忙里忙外忙活起来。

只是实在是有些笨拙。

掏炉灰时呛得她直咳嗽，烧火时更是好几次都点不燃，舀水淘米时井水冰得指节生疼。

但温瓷反而很兴奋。

她跟系统兑换了些吃的，准备大显身手一番。

等周凛川走到院门口时，烟囱已经冒出袅袅炊烟，昏黄的煤油灯光从窗纸透出来，将屋檐都映成了暖金色。

他愣在原地很久很久。

灯亮着。

他那个常年冰窖似的屋子，居然亮着灯。

恍惚间想起这么多年，他回家从来都是面对冰凉漆黑的房屋。

从不会有人在家等他。

家对他来说也从来都不温暖。

无数次他以前推开门时，也希幻想着能够见到一个人迎上来对他笑着说回来啦。

他一直以为那只会是幻想。

喉结滚动几下，周凛川抬脚踹开院门，故意弄出很大声响。

温瓷从灶台前抬头时，脸上还沾着两道灶灰。

“回来啦？”她眼睛一亮，举着锅铲就朝他跑来。

那一刻，周凛川的心脏狠狠触动。

温瓷的笑脸在他眼里，简直像是在发光一样。

不是幻想。

真的实现了。

真的有人在他回家时笑着对他说回家啦。

“正好饭快……”

温瓷话还没说完就被门槛绊了个趔趄。

周凛川心跳得飞快下意识张开手臂，却见她灵活地扶住门框，锅铲上的炒鸡蛋甩飞半块，正好落在他鞋尖上。

“啊！我的蛋！”她哭丧着脸去捡，发髻散下一缕，随动作晃啊晃。

周凛川突然伸手扶起她，拇指重重擦过她脸上的灶灰，“……真笨。”

话凶语气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温瓷眨眨眼，双手叉腰嘟了嘟嘴道，“我这么勤快欸，你不夸我就算了，竟然还说我笨，哼！”

灶上的粥锅突然“噗”地溢出米汤，她惊呼着又转头往回跑，乌黑发亮的辫子尾扫过他的手心。

像被火星烫了一下。

周凛川愣愣看着手心。

第12章 偏执知青手札12

“周队长快进来，吃饭啦！”

温瓷清甜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带着热腾腾的烟火气。

周凛川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还站在门口，指尖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他下意识蜷了蜷手指，像是要把那点触感留住。

天色黑暗，渐渐刮起阵阵寒风，卷起无数萧瑟落叶。

他踏入房屋的那一刻，温暖席卷包裹上来，隔绝了身后的严寒。

他关上了门。

温瓷背对着他，正弯腰盛粥。

煤油灯的光晕染在她的轮廓上，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衣领后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像一弯月亮，落在他荒芜的夜里。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半步。

想抱住她。

想把脸埋进她颈窝，闻那股混着柴火气的皂角香。

但最终，他只是重重地咽了下口水，僵硬地走到她身旁想要搭把手。

“你去坐着吧，我这里都已经弄好啦。”

他又僵硬地去桌前坐下。

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粥推到他面前，香甜四溢，旁边碟子里是炒得嫩黄的鸡蛋，边缘微微焦脆，跟刚才掉在他鞋上的那半块有些相似。

“快尝尝，这可是我第一次下厨……”

温瓷的话戛然而止。

周凛川低着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谢谢。”

她瞪圆了眼睛，勺子“当啷”掉进碗里，“你，你说什么？”

她本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耳根发红地别开脸，或者凶巴巴地怼一句“没什么”。

可这一次，周凛川抬起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她，“谢谢你。”

他的眼神太专注，像冬夜里滚烫的一把篝火，烫得温瓷心尖一颤。

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如果周凛川跟以前一样怼她她都要熟悉一些。

可是今天他竟然这么郑重，真的是太稀奇了。

非常稀奇。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捞勺子，却被男人青筋暴起力量感十足的大手握住手腕。

“你快坐，”周凛川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腕内侧的血管，“吧。”

发光的煤油灯，映出两人交握的手投在墙上拉出一道大大的影子。

温瓷难得触电般缩回了手，乖乖坐下。

本来好像还有点尴尬，可看到满桌丰盛的晚餐时，她刚才的羞涩悸动被丢之脑后，忍不住双眼发亮，食欲大动。

“我们快开饭吧，我已经等不及了。”

她说完就端起碗夹起筷子，一刻也等不了了。

周凛川的眸光这才从她脸上渐渐移到桌上的饭菜上。

这一看，当即心里倒吸一口凉气。

桌上三菜一汤泛着诱人的油光。

腊肉炒蕨菜、韭菜炒鸡蛋、蘑菇炖豆腐，还有一碗飘着香油的紫菜汤。

刚才的鸡蛋就是韭菜炒鸡蛋里面的。

他的筷子悬在半空，想起之前一直压在心中的疑惑。

温瓷兜里的红糖和止血药草，甚至是现在这些食材，都是哪里来的呢？

腊肉是过年才供应的稀罕物。

豆腐要拿粮票去镇上换。

紫菜这玩意儿红星农场方圆百里压根没有。

她真的，好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