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末世。

这么残酷，这么残忍，却又这么没有道理的末世。

被当成小白鼠，被当成试验品。

被榨干所有利用价值之后又被毫不犹豫地抛弃。

陈星瑶咬紧了牙关，从来没有这么怒火中烧过。

她几乎是一字一顿道：“司、远。”

*

北地多风霜。

漆黑的越野如魅影般穿梭在冰原上，气势汹汹地朝着某个方向冲去。

陈星瑶开车一向很猛，怒火上头后更是有股不管不顾的疯劲。

司铎被颠得想吐，他看了看一左一右两个高壮大汉，又看了看驾驶位上冷着脸的陈星瑶，最后把目光投向右前方的陆屿。

他拍了拍陆屿的肩，道：“哥们儿，你有没有觉得这车开得太快了？”

陆屿冷漠地瞥了眼搭在肩头的手，眼底微不可察地闪过一抹嫌弃。

“阿瑶救人心切。”他不咸不淡道。

救人心切也不能开这么猛啊！

再快点他胆汁都要被甩出来了好吧！

司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面色青白，仿佛下一刻就能呕出来，任谁看了都是一副风雨摧残后的憔悴模样，分外惹人怜惜。

只可惜，这车上一个两个坐着的都是铁石心肠之人，见了他那副青白憔悴模样也只当没看见，甚至某人还抽空呵了一声。

谈樾双手抱臂，眉宇间是压不下来的烦躁：“还有多远。”

车窗外白茫茫一片，无数雪花翻飞而落，厚厚覆盖在这片沉重的满是腐尸与鲜血的大地上，天地都仿佛被染成了极致的纯白。

刺目的白和极致的静，无端令人烦躁起来，别说本就不怎么端肃的谈樾，就连一向沉稳的宗绪春也难得皱起眉来。

太静了，静得人心发慌。

陈星瑶心底也涌起一股不正常的燥郁，她蹙眉，抽空瞥了眼导航，“十分钟。”

“如果没有遇到丧尸的话。”

她又补了一句。

一语成谶。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顺利，或者说，太顺利了。没有丧尸、没有变异兽，甚至连一点碍事的路障都没有，顺利的仿佛回到了基地老家。

不，这段路甚至比基地中心区的大路还要平坦几分，平整到像是故意迎接他们似的。

陈星瑶冷笑一声，脚下油门踩到最底下，越野车轰鸣着飙向不远处的黑色建筑。

直到靠近了，众人才发现那高楼根本就不是什么黑色外墙，而是由一根根黑色藤蔓裹挟着拼凑成的大楼。

高耸入云，却又古怪至极。

陈星瑶率先跳下车，走到黑塔前。

高阶异能者强化后的身体很少能让她感到温差环境带来的不适，可是她刚一靠近黑塔就被扑面而来的冷意冻得一哆嗦。

不只是陈星瑶，跟在她身后陆陆续续下车的陆屿等人也察觉到了黑塔，或者说是黑滕给人带来的不适。

“你们来了。”

最靠近陈星瑶的黑滕上狰狞着拼凑出一张斑驳人脸。

陆屿蹙眉，下意识闪身挡在陈星瑶身前。

那人脸笑了笑，声音温和：“别害怕，我没有恶意。”

这声音……有点耳熟啊。

“司玥？”

陈星瑶从陆屿身后探出头，紧紧盯住黑滕上那张斑驳碎裂的脸，半晌才从上面看出那么一点眼熟的痕迹。

斑驳碎裂的人脸笑了笑，“难为你还能认出我。”

陈星瑶臭着脸：“很难认不出。”

司玥好脾气的笑了笑，目光顺着陈星瑶望向她身后的几人，“你也来了啊。”

目光不闪不避，刚好落在司铎身上。

司铎叹了口气，从最后面走上前，他深深凝视着和黑藤融为一体的女人，眼底是说不出的哀伤，“你这又是何必呢？”

一阵难挨的无言。

最先打破这片寂静的，还是黑塔传来的声音。

沉闷，沙哑。

光是听着就能想象得到里面人的沉闷压抑。

“进来吧。”

听到主人的声音，黑藤也温顺的散开，露出一片不大不小的入口。

外头日光照耀，但洞口深处却是一片诡异的漆黑。

陈星瑶从空间掏出手电筒，打开，手电筒的光直射而下，瞬间照亮整片狭小逼仄是空间。

最先看到的一片，一整片，密密麻麻攀在墙壁上的黑藤，那些黑藤不复往日的嚣张气焰，甚至可以说上是温顺。

真古怪。

明明是来跟反派决一死战的。

明明是来打败反派拯救人类的。

怎么会这般，诡异的和谐。

一行人沉默地向下走去，攀在墙壁上的黑藤沉默而无声地给予指引。

黑藤最终停在一扇石门前。

“进去吧。”

女人温柔的声音响起。

“他在等你们。”

陈星瑶推开门，光、无数纯白的光晕刺破黑暗，那一瞬的明亮竟是逼得她不得不合上眼睛。

许是先前在黑暗逼仄的空间里待久了，乍一接触这片光亮，心竟然会下意识一跳。

不，不对。

高阶异能者甚至可以直视太阳，又怎么可能会被白光刺到。

她猛然睁开眼，却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周围的一群人，连带着陆屿，尽数消失不见。

视野内除了无尽的黑藤，就是剩下正中央坐着的司远。

陈星瑶直视着他，语气寒凉如冰，“他们人呢？”

许是她的攻击意味太强，周遭安静温顺的黑藤猛然暴起，竖起无数尖锐的藤枝直直指向陈星瑶。

杀意凛然。

可司远却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暴起的黑藤犹豫了片刻，最后才顺从的俯下身子，仿佛刚刚尖锐凛然的杀意并非出自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