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兽语后,我退圈吃上国家饭了(538)
李斯来信时,正逢他生病。
对于这个学成后弃儒从法的弟子,荀子并不似旁人揣测的那样厌弃,能走出自己的道,本就是一件好事。
李斯在信中关切了他的身体,又说楚国新旧交替、或生动荡,他已在秦国得到秦王看重,任客卿、为栎阳公主师,又隐晦地提及栎阳公主造纸以及秦王要建学宫之事,最后诚恳地请老师到秦国来养老。
看完信的荀子:“……”
这弟子似乎有点没法要了,老师都一把年纪了还惦记着呢!
不过……
纸?学宫?
如此有益于文风发扬鼎盛、百家论道争鸣之事物,竟出现在秦国?
实在是不可思议。
亲眼见识并使用过纸之后,荀子亦对新秦王产生几分好奇,只是碍于年老病衰,只能遗憾地选择回绝李斯。
——他是真走不动了。
只是也不晓得是不是心里的遗憾太深,眼瞅着没几个月好活的人身子竟渐渐病愈,目测还能再活个十年。
荀子:“???”
难道,这是天命要他入秦?
正纳闷间,荀子又忽然发现,自家那位远在咸阳的好弟子似乎并不是只给他写了信,他门下有些本事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收到了,竟连一个漏网之鱼都没有。
荀子:“……”
活到七十五的高龄、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荀夫子倒吸一口冷气,险些扯断了长髯,表示有被这种霸道无比的、把看中的人全部打包带走的行事风格给震惊到。
而震惊之后,他又重新把李斯的信拿出来一字一句仔细看。
秦国对他门下求贤若渴。
只是……
真正希望他入秦之人,究竟是秦王,还是那位栎阳公主呢?
抱着这样的猜测,身体康健更甚往昔的荀子当即决定亲自来秦国看一看,于是他收拾行李,带着收到信且愿意跟随他的弟子一路游山玩水地自楚入秦。
“我听闻文信侯正在修筑学宫,你们若是想,可以去看一看。”
荀子透过窗瞧了瞧天色,温声道,“稍后或许有客来访。”
——若不愿见,可先行避开。
“何人来访?”
浮丘伯一怔,“文信侯与通古才走,秦王使者刚至,咸阳贵族士人在老师讲学前,大约不会上门打扰。”
顶多就是送礼问候。
“或许吧。”
荀子但笑不语。
浮丘伯与毛亨对视一眼,二人的眼底是如出一辙的疑惑不解。
未几,客邸侍者匆匆而来。
“荀先生。”
侍者垂眉敛目,语气客气而恭谨,“您的徒孙前来拜访。”
浮丘伯和毛亨:“……”
哦豁,还真有。
只是,老师在咸阳竟还有徒孙?是李斯的弟子?是谁来着?
荀子笑着抚了抚长髯。
——竟还真是这位最得秦王宠爱、受封君位的栎阳公主。
第826章 大秦(40)
秦王抱着女儿下了马车。
他冷着一张俊脸,看着小姑娘一落地就撒了欢地往里头跑。
“王上。”
“见过秦王。”
客邸的官吏在门口迎驾,恭谨行礼,身后还跟着两个儒士。
“荀卿的弟子?”
嬴政的眸光漫不经心从二人身上掠过,随口问了一句。
“回秦王,正是。”
二人拱手作揖,神色庄重而坦荡,“小子张苍,此乃师弟陈嚣。”
他们二人本在客邸收拾行李,正要去见荀子,就闻得侍者言秦王亲至,自然要来见礼,亦是代师来迎。
——谁能想到秦王亲自来啊?
不成想,刚到,就见一个着橘霞色锦衣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
嬴政微微颔首。
他并无兴趣现在就考校二人,命侍者引路,径自往荀子处去。
“跟上。”
蒙毅章邯等人侍从在侧,去而复返的李斯在路过时低声提醒。
他离开客邸之后,本是要入章台宫复命的,结果才走到半路,就遇上了耐不住女儿磨的秦王低调出宫的车架,既然撞上了,那自然是要跟着过来的。
他们殿下怪上心的嘞。
“荀况,见过秦王。”
荀子洒然一礼,温和而笑。
他本以为来的只是“徒孙”,却是不成想,“徒孙”的家长竟也跟着一起来了。
年轻的秦王骨重神寒、仪望风表,玄衣佩剑,深邃似寒星的凤眸湛湛,眸底隐隐闪着凛然的英锐之气。
恍惚间,叫荀子想起了许多年前曾见过一回的昭襄王。
“请起。”
嬴政瞥了一眼蹦蹦跳跳地从荀子身侧回到他身边笑得乖巧的女儿,牵起她的小手,又抬手虚虚一扶。
“小女年幼,叨扰荀卿了。”
虽然没人能在他的地盘上嫌弃他女儿,但看在对方是女儿看重的大贤的份上,秦王意思意思地说了句场面话。
荀子微微摇头,笑呵呵道,“公主纯稚,以礼相待,谈何叨扰?”
“是吧?”
知韫弯了弯眼眸,得意地冲嬴政扬了扬眉,而后道,“不要这么客气嘛!今日呢,我是以徒孙来拜访师长,阿父则是作为我家中长辈,既如此,何必这样拘礼?”
她笑嘻嘻道,“没得生份了。”
嬴政:“……”
他很想说你今日才见到荀子、本来就很生份,但深知自家女儿那自来熟的本性的秦王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她比他先到一步,鬼知道这一老一小会不会在这短短时间内又相见恨晚?万一是,岂不是显得他多嘴又多事?
“都坐吧,不必多礼。”
嬴政心中轻哼,领着女儿到上首坐下,而后给众人赐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