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懂兽语后,我退圈吃上国家饭了(543)
这些人究竟是来求学的,还是来乱礼的?
——分明是在虚心请问,落在耳中却似乎透着嘲讽的味道。
“子曰,有教无类。”
她清亮的杏眸染上失望之色,“难不成,孔夫子所言亦是虚妄,无类之中亦有类吗?”
浮丘伯:“……”
虽然这是事实,但被你这么一说,搞得孔夫子跟伪君子一样。
“学宫会明示天下吗?”
张苍温和道,“若是明告天下,怕是许多有才之士会拒绝前来。”
于秦国求贤的战略不利。
至于名声……
不好意思,秦国虎狼之国、蛮夷之邦,本来就没什么好名声。
“这么迂腐?!”
栎阳殿下先是大惊失色,而后托着下巴猫猫叹气,“是我年纪太小了吗?你们这些大人,真的好难懂哦。”
在座的大人们:“……”
“为什么学宫收不收女弟子,还要特意昭告天下呢?”
小公主纳闷道,“之前齐国的稷下学宫也没听说过这个说法呀,若是想要诚心求学,那就只管来就好了呀!”
——她疯了才会大张旗鼓。
目前这一阶段的态度,就是不明说可以,也不明说不可以。
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
她和她的未来的伴读们、嬴秦王室以及公卿贵族的贵女们,是倚仗身份与年龄,在学宫撕开的一小道口子。
等到她们长成,想来学宫的学子们也渐渐习惯了女弟子。
“倒也有理。”
张苍轻轻笑了笑,“如此心性坚毅、兼有胆魄之人,确不可等闲视之。”
既然已经打算留在秦国,那么自然要为秦国开始考虑。
只是不昭告天下,依照惯性思维,六国中几乎不可能会有女子前来求学,某些才智之士自然也不会抵触。
至于栎阳公主与她的小伙伴们,秦国贵女,本就不比旁人。
至于若干年后……
张苍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面无余色的秦王及其近臣,心想,到时候恐怕就没有心思关注女子的求学问题了。
李斯这个师兄是真的坑人。
什么好的坏的事情,也不忘拖着他们整个师门一起下水啊!
还说什么来看看、不行就走。
呵呵。
他们能走得了吗?
感受到自家师弟的目光的李斯若有所觉地侧头,颔首,微笑。
张苍微顿,移开目光。
“稷下学宫并无女子。”
他温声提醒栎阳公主,“稷下学宫与咸阳学宫仿佛,既是各国才士求学之所,又是谋官之地,故而其中并无女弟子存在。”
——先做足了准备再说吧。
“是吗?”
栎阳公主恍然,又好奇道,“是不是因为你们儒家所说的牝鸡司晨?”
在座的儒家弟子:“……”
他们沉默了一下,然后在荀子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争辩再起,又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主线,开始争辩起孔家三代出妻且不给被休弃的生母守孝的行为究竟是不是不仁不义不孝。
栎阳公主舌战群儒。
和儒家弟子辩论是一件非常令诸子百家感到头疼的事情。
因为他们有时候会不谈事实、不谈逻辑,只谈子曰以及子曰。
巧了不是,知韫也喜欢。
你说子曰,我说孟子曰,你说孟子曰,我说子曰,再不然还能曾子曰、子思子曰、荀子曰,反正儒家的先师大贤这么多,她总能找到逻辑相悖的子来曰一下。
用魔法打败魔法。
用儒家打败儒家。
就算在座的诸位荀门弟子其实没那么喜欢讲子曰,但没关系,知韫喜欢,可以把他们强行拉到熟悉的赛道上,然后用她几辈子的丰富经验来打败他们。
“……”
“子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闻义不能徙,闻善不能改,是吾之忧。”
栎阳殿下满是疑问。
“可见孔夫子也是赞同‘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改之,善莫大焉’的,既如此,又为何要如此崇古呢?”
矛盾不矛盾啊?
“生前都会有错处,难道去世之后,就立时变得完美无缺了吗?”
小姑娘神色认真,“做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先贤们著书立学,不正是想要以毕生所学托举后来者,希望后来者能够站在他们的肩膀上,看得更高、更远吗?”
“……”
荀子看得瞠目结舌。
就栎阳公主这对儒家经典信手拈来的程度,还需要老师教吗?
她已经走出自己的道了啊!
她今年是三岁还是四岁来着?自学竟然能学到如此地步?
老夫子恍恍惚惚,转头看向秦王,却见他深邃的凤眸中是藏不住的笑意,满满的都是对女儿的骄傲之色。
荀子:“……”
行吧。
也确实该觉得骄傲。
等到送走了得意洋洋的秦王父女,荀子温和地看向一群没辩过的弟子,摇头失笑。
“也不必觉得气馁。”
他和蔼地看向自家弟子们,温声道,“栎阳公主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求学问道,本就是求自己的学、问自己的道,若一味地盲从师长,又如何能寻到自己的道呢?”
继承、发扬而已。
老夫子抚了抚长髯,感慨道,“三人行,则必有我师。甚善。”
“老师所言甚是。”
荀子本人并不迂腐,他门下有所成的弟子自然也没那么迂腐。
浮丘伯笑道,“师门探讨论道而已,自由辩论,有理即可。栎阳师侄虽有质疑之言,却也算不上冒犯先贤。”
都是自家弟子。
说句不好听的,儒家与诸子百家辩论,听过的质疑还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