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现得像个体贴周到的女主人，并没有因为他的突然造访而手足无措。

“水就可以。”陆承渊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这次带上了更明显的审视意味。

他走到沙发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拿起那本《观看之道》，翻看了一下书签位置。

“在看这个？”他问。

“嗯，随便翻翻。”沐晚晴从嵌入式冰箱里取出一瓶Voss矿泉水，倒入一个干净的Riedel水晶杯中，走过来递给他，语气谦和，“班门弄斧了，很多地方看得似懂非懂。”

陆承渊接过水杯，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指，微凉而干燥的触感。

他没有回应关于书的话题，而是瞥了一眼音响的方向：“Arvo Pärt？”

“是的，《Spiegel im Spiegel》。”沐晚晴有些惊讶他居然能准确说出作曲家名字，毕竟这相对小众。

陆承渊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重新回到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沐小姐的生活，很惬意。”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赞美，但沐晚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潜藏的试探。

他在评估她，评估她的生活状态，她的品味，她的……“消耗”水平。

一个三等富豪家的女儿，维持这样的公寓和这样的生活情调，资金来源是否可靠？

是否过于追求享乐？

她垂下眼眸，露出一抹淡淡的、略显羞涩的笑容：“忙里偷闲罢了。平时也要帮家里处理一些琐事，只是不喜欢把生活过得太过兵荒马乱。”

她既承认了享受生活，又暗示了自己并非无所事事的米虫，并且将品味归结于个人喜好而非纯粹的物质堆砌。

陆承渊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终于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而微微下陷，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让空间都显得拥挤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水，目光偶尔扫过公寓的细节。

沐晚晴也没有刻意找话题，她在他侧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却并不懒散，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慢慢吃着，目光安静地落在窗外流淌的江面上。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十分尴尬，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彼此心照不宣的张力在流动。Arvo Pärt的音乐像水一样填充着寂静的缝隙。

他是在享受这份安静，还是在进一步观察她应对沉默的反应？

沐晚晴选择以静制动。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陆承渊将杯中的水喝完，放下了杯子。

“谢谢你的水。”他站起身，显然不打算久留。

沐晚晴也立刻站起来：“您太客气了。”

陆承渊走到门口，沐晚晴跟在他身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深沉地看着她。他的身高带来一种轻微的压迫感，沐晚晴需要微微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那件衣服，”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麻烦你了。”

“举手之劳，本来就应该归还的。”沐晚晴轻声回应。

陆承渊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又停留了片刻，像是要最后确认什么。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拉开了门。

“再见，沐小姐。”

“再见，陆董。”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他高大的背影。

沐晚晴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那丝清冽的乌木沉香。

她走到窗边，向下望去。过了一会儿，看到那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驶离了楼下。

她抬起手，看着刚才被他指尖碰过的地方。

心跳，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剧烈地鼓动起来。

他亲自来了。

用一个漏洞百出的借口。

喝了半杯水。

听了一耳朵小众音乐。

审视了她的生活空间。

这意味着什么？

沐晚晴走到沙发边，拿起他刚才用过的那个水晶杯，杯壁上还残留着他的一点点指纹。

她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锐利无比的弧度。

这意味着，猎人对他的猎物，产生了足够浓厚的兴趣。

甚至开始，踏入猎物的领地，进行亲自评估。

游戏，进入了新的阶段。

而她，准备好了。

第19章 很准时

陆承渊的突然造访，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沐晚晴看似规律的生活下激荡起汹涌的暗流。

但她并未让这情绪显露分毫，甚至没有主动去探寻那之后的含义。

她依旧去游泳，上法语课，逛画廊，只是更加低调，仿佛那日下午的短暂交锋从未发生。

她深知，对于陆承渊这种习惯掌控一切的男人，过度的关注和试探只会引起反感和警惕。她需要表现得“宠辱不惊”，甚至“毫不在意”，才能最大程度地激发他的探究欲和……付出欲。

她在赌，赌他那日的亲自到来，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认可”和“标记”。

下一步，他必然会有所行动，而她，只需以最完美的姿态等待。

果然，一周后的傍晚，沐晚晴正在公寓里用B&O的音响播放着莫扎特的钢琴协奏曲，手里翻阅着一本苏富比最新的拍卖图录时，那个熟悉的、没有存储却已刻入脑海的号码再次亮起。

周助理的声音依旧平稳专业，听不出任何情绪：“沐小姐，晚上好。陆先生明晚有一个私人行程，参加佳士得上海的一场小规模拍卖晚宴。陆先生询问，您是否方便作为他的女伴一同出席？”

不是命令，是“询问”。

不是“邀请”，是“是否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