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料到了。

在她开口之前，他就已经预见到了她所有的选择，并且，在心里，为她的选择，做好了所有的妥协。

隋心静静地听着，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包裹，酸酸的，涨涨的，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甜。

这个男人，他总是这样。

用最霸道、最专制的方式，表达着最深沉、最无私的爱。

他看似在闹别扭，在吃醋，在发火，可实际上，他早已将所有的退路，都为她铺好。

他甚至，在自己最嫉妒、最愤怒的时候，就已经替她想好了，该如何去救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情敌”。

“所以，”冥焰终于回过头，那双冰冷的碧绿竖瞳里，清晰地映着她那张早已被泪水打湿的脸，他伸出手，用他那冰凉的、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投降般的宠溺，“别哭了。你想带他走，那就带走吧。”

“反正，多养一只观赏鱼，也不算太麻烦。”

他还是不忘嘴硬地补充了一句。

隋心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扑进他怀里，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他精壮的腰，将脸深深地埋进他冰冷而又坚实的胸膛。

“冥焰，你这个……笨蛋！”

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冥焰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他有些笨拙地，伸出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不断颤抖的后背，那动作，生硬，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许久，他才低下头，用他那冰凉的薄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发顶。

“嗯，我是笨蛋。”

只对你一个人，束手无策的，笨蛋。

第184章 蹒跚学步

生命圣晶的力量，远比隋心想象的更加霸道。

仅仅是分润到的一丝能量，就让苍澜那具几乎被死亡掏空的身体，在短短几日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那条原本鳞片脱落、血肉模糊的银色鱼尾，此刻已经重新长出了细密的、如同月光般皎洁的崭新鳞片。虽然光泽还略显暗淡，不复往日的华美，但那些狰狞的伤口，却已尽数愈合，只留下一些浅浅的、粉色的疤痕。

他的脸色也恢复了血色，不再是那种骇人的青白，那双总是盛满了星辰大海的蓝色眼眸，也重新恢复了神采，像两块被雨水冲刷过的、最纯净的蓝宝石。

在隋心的精心照料下，他已经能下床，甚至能在水中，进行一些简单的游动了。

这天，隋心照例端着一碗用海鱼和礁石上采来的海带熬煮的浓汤，走进木棚。

却看到苍澜正扶着墙，一脸痛苦地，试图将自己那条漂亮的鱼尾，变成双腿。

“你在做什么？”隋心被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石碗，上前扶住他。

苍澜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身体因为不适应而微微颤抖。

“我……”他咬着牙，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倔强，“我想……我想试试，用腿走路。”

他看到隋心和冥焰，都是用双腿在陆地上行走的。

他不想再像个废人一样，只能躺在床上，或者被隋心抱着。

虽然作为鲛人，终其一生他都不需要化为人形，但是他如果想要和隋心在一起，化人就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

他爱上了一名陆地雌性。

也无法让陆地雌性长出他们鲛人的鱼尾。

那么，就换他来彻底化成人形，长出双腿。

去陆地上陪伴她。

他想站起来，想和她并肩而行，想走进那个属于她的、充满了阳光与青草气息的世界。

隋心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执拗的蓝色眼睛，心中一软。

她知道，这个骄傲的鲛人王子，终于开始尝试着，去适应一个全新的世界了。

在兽世，强大的兽人都能在兽形与人形之间自由切换。

但对于一生都生活在水里的鲛人而言，将鱼尾化为双腿，是一种极其耗费能量，也极其痛苦的过程。

“别急，慢慢来。”隋心扶着他，用一种鼓励的语气说。

苍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将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自己的下半身。

只听一阵细微的、仿佛骨骼摩擦般的“咔吧”声响起。

那条华美的银色鱼尾，在一阵银光的包裹下，缓缓地，从中间分开，拉长，最终，化作了一双修长而又笔直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腿。

“成功了！”隋心发出一声惊喜的低呼。

苍澜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那双陌生的、属于陆地生物的腿，眼中也闪过一丝新奇与茫然。

然而，还不等他感受这份新奇，一股钻心的、仿佛全身骨头都被拆散了重组般的剧痛，便从腿部传来。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便要向地上倒去。

隋心眼疾手快，连忙伸出双臂，将他大半个身子都揽进了怀里。

苍澜的身体很烫，隔着薄薄的兽皮衣，隋心都能感觉到他那滚烫的体温和微微颤抖的肌肉。

他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隋心身上，俊美的脸颊，几乎要贴上她的侧脸，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心心……我站不住……”他的声音，沙哑，虚弱，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

隋心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脸颊一热，但看着他那副痛苦的模样，也顾不上害羞了，只能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他一米九几的大高个，半拖半抱地，扶到一块平坦的礁石上坐下。

“都说了让你别急了。”她一边帮他揉着腿，一边没好气地数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