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雅禾推门进来。“妈，奶奶，在说我呢？”

贺苍生笑道：“是啊，说那些来给你说媒的。”

雅禾有些羞涩：“爸，我还不想那么早嫁人。”

柳梅溪拉过雅禾的手：“闺女，那肖主任家公子，看着挺不错，你就没点想法？”

雅禾脸一红：“妈，您别瞎想，说不定人家没那意思。”

贺奶奶也劝道：“雅禾，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肖家条件好，要是真能成，你以后日子也舒坦。”

雅禾低头不语，心里却有些乱。

苍生挥了挥手：“行了行了，还没影的事，等人家真上门提亲再说。现在啊，先把这鸡汤给雅琳喝了，补补身子。”

雅琳，喝完汤，说要眯一会。

老五雅莹和小老六雅希拿着一本书，看着。

苍生纳闷，这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咋的！还上心学习了。

苍生凑过去，“看什么呐？这么专注？”

老五、老六一惊，书掉子地上。

苍生弯腰捡起书，一看封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这竟是一本言情小说。

苍生勃然大怒：“小小年纪看这种书？是不是胆肥了？快说谁给你俩的？”

老五、老六不知所措：“没人给！是……”

“莫非买的？”苍生追问。

“有一天放学回来，路过唐有财家看到的，就拿回来了！”缺根弦老五解释。

“啥东西都捡，那书有'毒'，不能看？”苍生训斥道。接着又说：“这事，就烂在肚子里，别出去，瞎咧咧！听着没有？”雅莹，雅希边跑边说：“嗯呐！”

看着爸爸没有追来，老六问：“五姐，书里写的啥呀？”

老五瞅着雅希认不得几个字，就胡诌起来："讲白蛇的事？"

雅希立刻支棱起耳朵："快讲快讲，白蛇咋了？"

雅莹见她听得入神，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讲："说从前峨眉山上有两条蛇，修了上千年能变人，大的叫白素贞，小的叫小青。"

雅希突然插话："这不跟咱姐妹俩似的？就是她俩没分家。"

雅莹瞪了老六一眼，接着说："有年春天她俩溜到西湖，白素贞看中个戴眼镜的知青，叫许仙。谁知道出事了——"

"出啥事儿？"雅希追问。雅莹抢着接话："她俩摆摊给人瞧病，被革委会的法海撞见了！说她们没行医证，还藏着繁体字的药书，硬说那是四旧，把白素贞关牛棚了。"

雅希急得直拍大腿："小青呢？"

"小青机灵，"

雅莹剥着瓜子壳，"趁夜摸进公社大院，偷出白素贞的棉袄——那里面缝着千年灵芝粉。正好碰见解押的许仙，他刚被剃了阴阳头，胳膊上还戴着'改造对象'的红袖章。"

"后来呢？"

"后来她俩抢了辆二八大杠，许仙骑着载着白素贞，小青在后头推，要去县里找工作组评理。"雅莹说得眉飞色舞。

雅希突然抬杠："工作组上周才解散，你不知道？"

雅莹把瓜子壳一摔："这是故事里的工作组！"

雅莹瞎白唬了一通，精灵六，也没那么糊弄！冲着雅莹道：“你当我二百五呐，你才是！”

雅莹被怼得有些恼羞成怒，“我这不是给你讲故事嘛，你咋这么较真！”

雅希哼了一声，“你讲得一点都不靠谱，我自己去问别人。”说完跑了。

两个女儿走后，苍生拿起那本好奇，这里边到底写了啥？

天擦黑，苍生一口气闷完了那本《曼娜回忆录》。合上书，心还在嗓子眼儿蹦跶，脸上火烧火燎的。他啐了一口：真他娘邪性！

就算他是几个孩子的爹，糙汉子一个，这东西也跟以前偷摸看的玩意儿不一样。那股劲儿，像根烧红的针，直往肉里扎。怪不得都说这手抄本在地下传得邪乎！

他烦躁地又翻了几页。嗯？这字儿……咋瞅着像唐老鸭那小子的？再细看，又觉着不对路——唐老鸭的字野得很，这本子上的，笔画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劲儿。

苍生心里咯噔一下。他猛地合上本子，手心有点潮。

管它呢！他三两下把这烫手的玩意儿使劲掖进炕席最深的缝里，心里打定主意：这事儿，烂肚子里！

粉碎“四人帮”的特大喜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飞遍了，即墨城。

压抑已久的激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人们自发涌向市中心最大的车站广场。

贺雅琳挺着大肚子，非要挤进这欢腾的人海。

老太太急得直拍大腿：“哎哟我的祖宗！家里听听广播、看看报纸不一样高兴？你大着肚子，坚革又出差，我这把老骨头哪挤得过那些小年轻？摔着了可怎么好！”

“必须去！”雅琳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久违的红晕，她麻利地往脖子上系一条红纱巾，“等了这么多年，就盼着这一天！我得亲眼看看，亲耳听听这胜利的欢呼！”这不仅是为国家庆贺，更是为她被压抑、被扭曲的青春，做一个迟来的了结。“我陪大姐去！”雅禾的声音透着兴奋。

老太太忧心忡忡：“想想都怕！你妈怀你那会儿，也是凑热闹看游行，在广场路差点被人流冲倒！加重倒蹈你妈的覆辙？”雅琳抚着肚子，语气坚定：“奶奶，还没足月呢。为了庆祝这历史性的胜利，我必须去！”

“为了庆祝胜利！”——这话点燃了雅琳心中积压的火种，让她热血沸腾。

车站广场早已水泄不通。雅禾和雅怡一左一右护着雅琳。

忽然，雅怡的目光像被磁石吸住——在攒动的人头中，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肖汉迪！雅怡的心怦怦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