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目标是女配(87)+番外
苏子衿忽而生出一股勇气,在她收回前将糕点抢过,紧紧攥在手里:“别,这样就很好了。”
“明天。明天一定给你送一份更好的。”女童空了的手在空中慢慢握紧,许诺着:“我今日出来得匆忙,什么都未带。”
她抬手将帷帽扶稳:“我还有事,便先不与你说了。”
有风吹来,吹在她转身扬起的裙角,卷起她帷帽的白纱,像漫天的柳絮,倏忽便散了。
苏子衿望着那小小的背影渐渐远去,低头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谢谢”默默压了回去。
他扯着棉线将油纸摊开,里面躺着一块碎了大半的桂花糕,混着些白胖胖的芝麻在里头,闻着很香。
纵然是被压坏了,也能一眼看出这是何等精致的糕点,不是他平时能吃上的。
苏子衿不敢留,生怕被人抢了去,三两口就塞入嘴中,还本能地掩住了唇。
那糕又绵又软,一入口即化,香甜又不腻人,满齿间只余浓郁的桂花香。
好甜……好软……
桂花糕他曾吃过,戏班主先前像赏赐似的,随手扔给了他一块。
那味道又粗糙又干巴,咬一小口便全糊在后槽牙上,咽也咽不下去,噎得人直喘不上气来。
哪像她给的这块……
苏子衿想,天上的云朵若是能吃上一口,想必就是这个口感了。
“官府来人啦!”
不远处忽而响起一阵惊叫声,看客们一哄而散。
台上的唱戏声生生被打断,紧随其后的便是一阵兵荒马乱。
“便是京城郊边也有禁令,谁允许你们在此开戏的?”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这便收拾……哎,官爷别砸,别砸啊……这可是大家伙儿吃饭的家伙事……”
乒乓声中,只余一片杂乱和满地被撕碎的绸布和戏服,连装行头的木箱都被砸了去。
夜幕降临时,浮萍班连夜离开了。
……
这一场梦中时而清晰,时而跳脱,时而凌乱,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浮萍班散了,他像件破烂行李,被班主随手塞给了一个牙人。
辗转间,又被扔进另一个戏班。
戏班名字他记不清了,只零星闪过班主们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弃之如敝履的画面。
江南的雨季好漫长,又潮又湿,衣服总是带着沤馊味黏在皮肤上,没有干爽的时候。
他一路漂泊,换了一个又一个戏班,戏台搭了又拆,看客稀稀拉拉,像江南的阵雨。
后来,戏班散了,他本就无身契,被扔在了路边,连份工都找不着。
一天、两天……
第三天时,饿得头发昏。
好饿啊……
地上的鹅卵石看起来像圆圆的黑面馒头,树根边的泥土看着像是撒满了芝麻的菜粥。
能看见的所有一切都变得令人垂涎,诱得人舌根都开始分泌口水。
苏子衿终是饿得受不了了,开始学着乞讨。
馊饭也好香,酸酸稠稠的很好下咽。
就是偶尔会肚子疼,疼得他受不了。可还是吃不饱的时候,肚子更疼些。
他白日里乞讨,夜里便缩在桥洞下,居无定所,直到身上的衣服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头发也打满土结。
苏子衿不知自己到底走了多久,也不知到底身在何处。
直到某天,他再也讨不着吃食了,用尽全身力气爬上一座石阶,模糊的视野里隐隐出现一座佛寺的轮廓。
他想,真好看,好像在发光。
身上的所有力气都消散了,连动动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他这是要死了吗?
也好……让他死了吧。
这样活着的每一天都好辛苦,他已经用尽全力了啊。
他已经……没有办法了啊。
恍惚中,有人蹲下身,粗鲁地泼了水,就着水渍胡乱抹了抹他的脸,顺势捏起他的下巴细细端详。
“模样还真是周正,瘦成这样还能如此勾人,捡回去试试。”
“以后,你便跟我姓,我叫苏贵,金玉班的班主。”
后来,苏子衿想,阎王殿都比不过这金玉班。
阎王殿至少下了判令后,扔去油锅炸也好,勾掉舌头也好,至少给个痛快。
可那金玉班像个不见底的深渊,稍行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好脏,好脏,好脏啊!
台下看客的眼神好脏啊!
苏班主的眼神也好脏啊!
这里所有一切都好脏啊!
脏死了,为什么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还有没有干净的地方?
不要这样看他……
不要,不要这样……
……
“苏子衿?”
有清冷的声音从遥远传来,竟夹杂着柔软,还有一丝……焦急?
“醒醒,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第46章
清晨时分, 虞晚醒了,她本就睡得浅,而怀中的人显然睡得不安, 口中呢喃着什么。
她凑近,隐隐约约听着苏子衿喃喃哭喊着什么“不要”“别碰我”“别看我”之类的话语。
他额间渗出细汗, 整张脸憋得发红。
虞晚停顿一下,晃了晃他的身体, 却没有成功将人唤醒。
“苏子衿,醒醒。”她细长的眉毛拧起, 压低声音唤着, 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焦急。
过了一会,虞晚才终于将人唤醒。
苏子衿慢慢睁开双眼,透亮的眸子里满是水汽,他眨了眨眼茫然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而后视线落在了虞晚的脸上,突然扑进了虞晚的怀中,像受伤的小兽一样呜咽着,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