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小戏子GB(10)
中使大人一惊,率先跪下了,其他人立刻紧随其后跪了一地,高呼:“参见魏王殿下。”
这急来的转折让徐直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心理路程起伏不定,麻木地跟着他们一起喊:“参见魏王殿下。”
她根本不知道魏王是什么人,长什么样,她也不敢抬头去看,她努力回想脑海中对这个名称的印象,只能记起来中使大人和军使大人在言辞之间对他颇为忌惮,士官和士兵们提起他也发自内心地尊敬,他能带兵打仗,治军有方,想来是个遵纪守法,通情达理的好人。
她对权贵的理解,还停留在“坏人”和“好人”,“坏人”虽然普遍,但是“好人”尚存,她寄希望于这难得一见的好人。
但是下一秒,就有人挥戈斩下中使和他亲随的头颅,因为徐直距离他们很近,溅出来的鲜血喷了她一身,徐直花容失色跌倒在地,其他人则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失声尖叫,声音小若鸟雀受惊,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躲避的间隙总算看清了魏王的面容。
原来他并不如她想象中的那般老成持重,竟是个看起来大不了她几岁的少年,生得骨相凌锋,皮相秀色,凤眼薄唇,妖颜若玉,看人的眼神淡漠又犀利,虽不至冰冷,却也疏狂孤傲,骄人一等。
他一身铠甲跨坐在马上,立在队伍的最中间,人不是他杀的,但是看他波澜不惊的模样,杀人绝对在他的计划之中。
李泽淡淡扫了她一眼,面目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平时在军营里趾高气扬的宦者,此刻无一不跪在他脚下瑟瑟发抖,哀告道:“求魏王殿下饶命。”
风吹过,入耳的声音沉冷清晰,“王景仙玩忽职守,贻误军情,与地方官勾结,收受贿赂,有违圣听,辜负了天子派他来此的初衷,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本王已将其就地正法,你们有什么不满吗?”
他们一齐说:“不敢。”
有一个人再顿首,特别说:“魏王殿下英明,臣等愿代殿下将此事禀告至尊,不敢有差。”
李泽倨傲不语,薛稷见状,喝令他们:“还不快滚。”
众人如蒙大赦,马不停蹄地狼狈逃窜。
此时军使大人的长史领着十几个士官和几十个士兵从帐篷里面出来,收起兵器,整齐划一地跪到他面前。
李泽下马,不置可否,薛稷代他道:“高奉节横行不法,贿赂宦官,防守不备,致使突厥军深入我境,掳掠人口,烧杀抢劫,拒不认罚,还推诿迁延,试图逃避帝国法律的制裁,魏王殿下已派人将他追索,一旦拿下,即刻就地正法。”
他出示令牌,宣示道:“现在由魏王殿下接管军营。”
长史气急败坏道:“魏王殿下做的好,军使大人一听说你要来,怕你问他战事失利的罪过,居然撇下我们连夜跑了。”
“本来说好了明天一起走,他单独撇下我们是什么意思,天底下居然有这种长官,臣等以奉他为耻。”
他愤愤不平地说完,突然怔忡止语,指着地上的头颅胡乱道:“这,这不是中使大人吗?”
他像是才注意到满地人头,吃惊道:“这不是王公公、李公公吗?怎么都死了。”
慌不迭地再拜,“长官有令,臣等不得不为,高将军刚愎自用,好谀滥杀,臣等也有家室,也得顾及家人性命,身担朝廷职位,也得为下面的人负责,的确有不谏之过,还请魏王殿下饶命。”
他虽然单膝下跪,俯首称臣,但是眼神犀利,表情坚定,跪在他后面的人更是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上了兵刃,似乎打算一旦天有不测风云,就鱼死网破,与他们拼命。
这些人早已不是府兵制之下接受过严格训练,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府兵,而且由边将各自在当地自行招募的所谓“地方骁勇”,游手好闲,专行流氓无赖之事,有些甚至是被贬逐到边地的罪犯,不讲文明,唯利是图,对主帅有很强的依赖性。
李泽身后跟的几乎都是魏王府和太子府的亲兵和卫兵,他们见状,一点也不敢掉以轻心,上前一步,警惕地握住兵器的把柄。
李泽挥退了他们,开门见山道:“本王体恤人情,不打算追究你们的罪过。”
“但国法在上,为军者必须为民担责,尔等需降级一等,罚俸三年,去战场上奋勇杀敌,将功赎过。”
长史喜出望外,将兵器掷于地,率领众人道:“谢魏王殿下开恩。”
军营内一时庄严肃穆,呼声不绝。
李泽正要离开,却有一人爬过来,扯住了李泽的脚踝。
亲兵们见她一个女子,本就对她不设防备,加上她的这一举动实在出乎众人意料,居然就这样得逞了。
众人都惊呆了,李泽倒还是很淡定,他低头看了一眼抓住他的那双手,修长细白,骨节分明,看起来挺没威慑力的。
徐直在刚刚的挣扎中,头发已经散乱,一张面无血色的小脸埋在满头青丝里面,五官叫人看不清,只能从外观上判断出,此人细腰软骨,单薄羸弱,抖如筛糠的模样,显见有些受惊。
薛稷道:“贱婢作何?还不放开魏王殿下?”
徐直放开了,她本来都想就此作罢了,她太害怕他们手里的刀剑,也害怕他们的呵斥声,更害怕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她。
但是她不能再回到营妓们住的地方,她要照顾徐回,她要让徐回活着,而且一旦离开这个地方,下一刻又有什么样的命运等着她呢?徐回受了重伤,没有人再保护她了,也没有人再给她钱,她会无可避免地被很多士兵凌辱,徐回会因为没有人照顾死在伤兵的营房,他们最后都会变成马邑城里面腥臭腐烂的枯骨,化作一抷无人问津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