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甜(126)
云珠才不信,自己一觉睡醒,萧明章便会带着穆昭稚回来,她还想争取一下机会,可萧明章就是无论如何都不带她。
“云珠,你也不想等到阿稚回来,你却病倒了吧?”
萧明章来来回回只会这一句威胁,可就是这一句威胁,死死地拿捏住了云珠的命根,叫她每次想要反驳,都自知理亏,说不上多少的话。
到最后,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明章带着大部分的人马离去,颜迁和楼空程二人,也分别一个去了谒州,一个跟去了雍县。
家中空空荡荡,除了她和阿雁,便只剩下了小部分的护卫,牢牢护着她的安全。
“其实我觉得他这些话倒是说的没错。”阿雁难得也有附和萧明章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走后,只有她还陪在云珠身边,道:“公主不会功夫,去了也是没什么大用,不若趁此机会,好好地休息,阿稚经历了一番这样的事情,想必心中定有许多的恐慌,到时候回到家,还需公主精力充足,多加安抚呢!”
“但……”云珠哪里不知萧明章的话其实是有道理的,可她总是放心不下女儿,总是想要女儿安全之后,也能够第一眼见到自己。
“这样,公主先去休息,我去暗中跟着姓萧的他们,如何?”阿雁见云珠实在放心不下,便如此提议道。
“你……?”
云珠迅速摇了摇头。
她从昨日熬到现在有多久没睡,阿雁便也跟着有多久没睡,她的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阿雁纵然习武,也是个寻常姑娘家,又能比她好上多少呢?
“罢了,等萧明章回来吧……”
云珠执起阿雁的手,暂且放下心中一些乱七八糟的猜想。
她带着阿雁去到了先前睡过的萧明章的床榻,如今这个时候,她也管不了许多了,和阿雁一人一半沾着枕头,一起倒头就睡。
累极了的人,是不会做梦的。
一觉睡醒,天又已伸手不见五指,没入深夜。秋意渐浓,草原上寂静一片,除却那股子妖风,越发勾魂摄魄,阴寒嚣张似黑白无常从阴暗地底捎带上来的。
云珠在一片风吹之中推出门去,见院中除护卫外,别无身影,便知萧明章果然还是没有回来。
她心下失落,却又知晓这是理所应当。
雍县距此地和凉州差不多远,快马加鞭,再紧急的来回也需半日多,萧明章还要去救人,怎可能会这么早回来。
但她既醒了,又不可能会再睡着。
云珠便独自去到了厅堂里坐着。
这是三日之间的第二个夜晚了,过完这夜,明日便是第三日了。
云珠在厅堂间不住祈祷,若是萧明章还不能带着阿稚回来,那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或许是面目可憎的疯子,或许是狰狞失控的人面兽。
她自己也不敢保证些什么。
她在厅中又一次从天黑等到了天亮。
终于,一声鸡鸣划破晨晓,意味着黎明的到来。
云珠在清晨未散开的薄雾间,突然听到一声——
“阿娘!”
第67章
云珠茫然地抬起头, 朝着寂静的门厅外头张望,以为是自己太过思念女儿,以致出现了幻觉。
但不待她反应, 立马, 便又有一声稚嫩的音色传来——
“阿娘!”
的确是穆昭稚的声音,没有错!
云珠登时如蒙大赦,她慌里慌张,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如箭一般飞奔到了门外。
萧明章的宅院之外, 有一列马车正行驶到了家门口,小小的姑娘从马车中钻出来, 一跃而下。
“阿稚!”
云珠在见到穆昭稚的那一刻,满目泪珠全都涌了出来, 她呐喊着朝小姑娘跑去, 将她紧紧地抱入了自己的怀里。
“阿稚……”
穆昭稚回来了,萧明章真的把穆昭稚带回来了。
云珠捧着女儿的脸,蹲在地上还有些不敢认。
可这是穆昭稚没错。
是她这几日朝思暮想, 心心念念的女儿没有错。
“阿稚……”
云珠除了唤女儿的名字, 一时激动到似乎什么话都说不上来, 她泪如决堤, 蹲在萧明章的宅院门外, 抱着穆昭稚,便像要将她给狠狠勒紧在自己身上。
她全然不敢放手。泪至喘息,过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才想起要检查女儿的身体。
而这不低头不知道,一低头,云珠便发现穆昭稚的衣裙上沾着许多的血迹。
那些血全都干涸了, 糊在她的衣袖上、衣襟上,带着一股宛如铁具生锈的味道。
云珠头脑瞬间空白了下,惊叫一声,隔着衣裙瞬间开始疯狂摸索女儿浑身上下,四肢、肩膀、脑袋……生怕她受什么伤,怕她受到什么非人的折磨。
但是万幸都没有。
刺激的情绪大起大落,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细细密密的银针,将云珠扎到千疮百孔之后,又一针一针地给缝上了。
热泪再度从眼眶之中涌出,云珠摩挲着女儿的脸颊,如同雾里看花一般看着她。
待到又过几许,终于,云珠才想起问:“这些都是怎么回事?阿稚是怎么回来的?萧明章呢?”
她这不是在问穆昭稚,而是恢复了理智之后,问向陪伴在穆昭稚身侧的颜迁。
云珠记得,昨夜是颜迁跟着萧明章去了雍县的,既如此,萧明章不是应该跟着一道回来吗?为何却不见他的人影?
颜迁一言难尽,他还以为,若是他不开口,云珠便是此生都不会主动问起萧明章了呢。
只听颜迁答道;“世子身受了重伤,无法长期车马奔波,凉州距离雍县更近,便暂时先去了凉州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