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甜(132)
兜兜转转,又走回到了这条路,云珠看似冷清的表皮下,藏的其实是自己也不知究竟在何方的前途。
她只知自己如今要想保命,只能来找萧明章,但是之后呢?萧明章要回中原,她要跟着他回去吗?若是有朝一日,萧明章真的成为了太子,她也要跟着他去金陵吗?
云珠不知,她翻了个身,原本想晚一些去找萧明章的,但是真正到了他的宅邸之中,她似乎并不能如同想象当中的那般冷静。
终于,她也等不了那么多了,直接下榻,往隔壁萧明章的院中去。
去往隔壁的一路,云珠没有叫任何一个人和萧明章打招呼。
她就径自这么走了进去。
萧明章的卧房正好半敞着,屋中是一股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血腥味,云珠走到一半,便鼻尖嗅着刺鼻的味道,耳中听着郎中中气十足的声音:“之前不是说了,世子这几日下榻,最好不要超过半个时辰,如今血渗成了这个样子,这是走了有多久?”
“有将近两个多时辰了!”萧明章尚未回答,站在边上的无圻便已经抢着替他回答了。
萧明章责备地瞪了眼无圻,便听郎中又道:“这哪里使得!世子也太不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若是再继续这般下去,这箭伤莫说恢复了,不更加严重,便是谢天谢地了!”
“我知晓,今日是情况特殊,日后不会了。”萧明章和郎中倒是好声好气。
郎中长吁短叹。做医师的最怕的便是面对着这些身份地位都比自己高上许多的人,这些贵人不遵医嘱,他们做属下的,就算是再心急,也没有办法。
郎中为萧明章上完了药,又一次千叮咛,万嘱咐,这才离去。
云珠站在萧明章的卧房外,与出门的郎中打了个照面。
郎中并不认识云珠,却讶异于她的美貌,愣在云珠的面前过了好几息,才与她躬身,规规矩矩地退下了。
能出现在萧明章的统帅府中,又非下人的打扮,还有这等的容颜,郎中前几日便听这府中的下人道,世子妃带着小小姐,即将前来,只怕这便是传闻当中的世子妃了。
只是……这桓王府的世子妃,传闻不是三年前便死了吗?也没听萧明章有另娶啊。
郎中纳闷着,走着走着,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便见云珠已经走到了萧明章的卧房门前。
郎中走后,无圻正为萧明章一层一层,重新披上衣裳,冷不丁听见门外又传来脚步声,主仆二人皆抬起头来,望向门口。
“云珠?”萧明章喜形于色,脸上的惊喜无需再有任何的解释。
无圻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世子这些年为世子妃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他一开始,也想着世子能如愿带着世子妃回家,可如今的世子妃也实在是太凉薄了,不论世子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无圻渐渐的,已经有些不对云珠抱有期望了。
但他到底还要对云珠毕恭毕敬,道:“世子妃。”
“郎中有说过,你最好要少下榻,为何不听郎中的话?”云珠进屋后,便掠过了所有的客套,径自问萧明章道。
“不过多个把时辰,没事的。”萧明章顿了下,知晓云珠这是听到适才郎中的那些话了,他无关痛痒地笑了笑,并不想她过多地关注到自己的伤痛。
“没事的?”云珠不禁有些恼怒,“萧明章,你这是当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还是想要在我和阿稚的面前演病秧子,好叫阿稚一直愧疚着?”
“我没有!”萧明章不想,云珠会这般解读自己,他双手强撑着床榻,立马想要起身和云珠解释。
可是他一用力,刚被重新包扎好的伤口便撕扯着血肉,叫他直接疼得待在原地,除了不住深吸着气,痛苦地将眉心拧成川字,旁的什么都做不了。
云珠见状,狐疑地上前,想要查看一番他的具体情况。
无圻却已经蹲在了萧明章的跟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先一步道:“世子!”
萧明章摇摇头,独自垂着脑袋,咬牙忍过了这一番疼痛,才和无圻道:“你先出去。”
无圻不可置信:“可是郎中说了,若是重新牵扯到了伤口,就得换新的药才行,世子适才可有牵扯到伤口了?”
“没有,你先出去!”萧明章咬着牙,话虽如此,额上的汗水却不知不觉,已经密密麻麻地如雨珠般渗了出来。
无圻并不信萧明章的话。但他只是个下人,也没有办法忤逆萧明章的话。
他只能看了眼不曾被赶走的云珠,将桌边的一堆东西指给云珠,道:“这些都是擦拭伤口需要的药膏,还有绷带,有劳世子妃了。”
“都说了我没事!”萧明章呵斥着。
无圻并不听进耳去,和云珠交代完了事情,才躬身退下,顺带将房门也给带上了。
云珠无声看着这一幕,微微蹙起的眉心似乎是在思索,如今这对主仆,是否又是在自己的面前演戏,刻意将萧明章的伤口留给自己包扎。
“我没事,你不必听他的……”眼见着房门就这么关上了,萧明章有气无力,一手扶着床柱,道。
云珠冷眼看着萧明章,想,她的确是没有什么想要主动为他包扎的心思,甚至若是萧明章能这么疼死了就最好,那样,她和女儿就再也不会是任何人可以用来威胁他人的工具,也就再无性命之忧了。
但她到底还是在乎穆昭稚。
只要一想到萧明章就这么没了,穆昭稚必定会伤心,为此而感觉到内疚,云珠便无法对萧明章的伤口真正做到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