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甜(62)
萧明安想,若是她的父王下定决心要夺嫡,那有些事情,他似乎也不是做不出来……
“父, 父王……那云珠,应当还活着吧……”她的声色越来越低,声音从指甲缝中露出来,有如蚊子叫。
可是萧劭和萧明章都听清楚了。
萧明章瞬间色变,眼见着他立马就要冲上前去,萧劭终于道:“行了,你问我这个做什么?这事我倒的确想干,但事情还真并非是我做的。”
并非?
萧明安一时又是茫然又是无措,她看看自己的父王,又看看自己的兄长,不知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到底是怎么回事?云珠到底是因何走的?他们到底又都知道些什么?
萧明章上前的步伐就这么停在半路,萧劭盯着他那无法掩饰的步伐,终于,开始和萧明章面对着面,而非再是女儿。
“我想,你该知道她是为何走的。”他对萧明安没有期待,但是对萧明章,却依旧满是期待。
萧明章抿唇,立在原地,不说一句话。
萧劭也不必他回答,径自道:“你既做不出选择,那么你的世子妃倒是很乖顺,已经替你做出了选择,明章,我想,你该不会叫她失望,也该不会再叫我失望……”
“若是我想去找回她呢?”萧明章问。
“你敢!”顷刻前的和风细雨瞬间化为了倾盆的雷鸣,萧劭横眉冷对,单单是两个字,便震得萧明安又是一愣。
她实在是无措极了,浑然不知自家父亲和兄长是在打什么哑谜。
她想在二人中间调停一番,便听萧劭很快又噙着他不怒自威的声色,道:“萧明章,你知道,我等了三年才终于等到这个机会,我之所以愿意给你时间,是因为我看重你。但你也得知道,我这辈子,可以不只你一个儿子,若是你这回还执意要去找她,那么从今往后,桓王府的世子便将不再是你!你与桓王府,再没有半分的干系!”
这是什么话?怎么突然就说起这些?
萧明安觉得自己有如一只无头苍蝇,夹在两个人的中间,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但萧劭的话说的这么重,她攀着萧明章的手臂,不由分说便先道:“哥哥,你先同父王道歉吧,你们到底是怎么了,在说什么,我全然都听不懂,但是哥哥,你快同父王道歉吧……”
“……”
“哥哥?”
“哥哥?!”
萧明章一直不说话,萧明安便越来越急,她急得眼角又冒出了豆大的泪珠,萧明章却也没有说一句软话。
突然,他低头,看着萧明安温柔道:“恭喜你,明安,马上便可以有一个乖巧的弟弟了。”
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应氏今日施粥结束,又去了一趟由衙门临时搭建起来的难民营,她正安抚着百姓,便听闻了云珠的消息。
她急匆匆地赶回到王府来,哪想,一进家门便听见了这对父子的对话。
她忙扑上前去,一巴掌甩在了萧明章的脸上。
“混账!”
在回家的一路上,应氏已经想好了许多安慰萧明章的话,可她没想,自己真正回到家之后,对萧明章的第一句话竟是愤怒到极致的怒吼。
“你在胡说些什么?”她疾言厉色道,“人都走了,找什么找?如今王府一堆的事情,你还嫌不够麻烦吗?什么弟弟?你到底要把你父王逼到什么样子!”
逼?
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在逼他的父王吗?
萧明章被应氏打得半边脸颊都别了过去,红色的巴掌印在他向来清清白白的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上下唇齿碰在一起,忽而极轻极轻地嗤笑了一声。
是,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逼他的父王。
他的父王想要皇位,想要桓王府恢复从前门庭若市的景象,而他却因为妇人之仁,始终不愿意为他的大业牺牲掉自己的妻子。
是,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学习那些仁义礼智是他的错,学习那些为君为臣的道理,也是他的错。
这三年来,全都是他的错。
若说前几日萧明章还在犹豫,自己到底要不要牺牲掉云珠,换取或许会有的机会,那么这一刻的萧明章,只想回到前几日,狠狠地扇自己一耳光。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会真的想要牺牲掉云珠?
他的犹豫不决叫他这么多年始终都没有看透自己的心,他的犹豫不决,终于是叫自己丢掉了自己最为心爱的女人。
这一刻的萧明章无比清楚地意识到,相比起天下和云珠,他到底更想要什么。
“既如此,我也预祝母妃能有一个比我要更加听话懂事的儿子。”他终于重新直起身,眼里是对一切的漠然与满不在乎。
应氏错愕无极。
她仰头看着萧明章,想不到,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如何能说出这种话?她是她的儿子,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的?!
眼睁睁看着萧明章就要离去,应氏慌乱之中忙拉住萧明章的衣摆。
可萧明章看也不看她,只是径自甩开了她。
应氏只能立马又去求助萧劭,便听萧劭一声冷哼,立马,便有团团的护卫围住了眼前的这座厅堂。
他们如暗夜之中蛰伏的乌鸦,突然从天而降,一个个绷紧了脸,铁面无私。
萧明章驻足,眼神自这批护卫的脸颊上逐一划过,很快他便注意到,这批护卫,往日里分明是听他调遣的,原来却只需桓王一声令下,他们便会立马倒戈,开始围剿起他来。
他愤怒地转身去看萧劭,看着这道分明已经不及自己高大,却始终比自己更加坚固有力的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