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进山里，一家人都没停下。

直接摸着黑，往半山腰上爬。

衣裳划破没关系，手上腿上，甚至脸上喇出口子，也没关系。

一家人谁也不吭声，只是一股脑的跟上，加快脚步。

直到后面那座独山外围的亮光，再也看不见，李老三才喘得不行的停下。

“歇、歇会儿。”

李大石把背上的水袋打开，递给了阿娘和四宝。

王氏直摆手，把水袋推给自家男人。

李老三也确实有些喘不上来气，接过水袋却只喝了一口。

“咱们得节约些水。还得躲在这山里，等猎场清场完呢！”

于是，一家人，都只喝了一口。

就连四宝，都像是懂事的，也只喝了一口水。

这一晚，李家人原地过了一夜。

天一亮，他们就又往高处走。

李老三领路，总是不停的，往猎场那座独山方向看。

他们得寻一处，能看清独山那边的位置。

剩下来的，就是等了！

等到猎场结束，官兵都全部回山刀子镇，才能继续往南边走。

不是他想弄清猎场的问题，而是想要南下，就必须穿过猎场那座山。

好在，他们从猎场带出来不少吃食和水。

节约一些就好。

最后，他们停在了山腰处。

从这里看去，对面的猎场，一览无遗。

不过，因为位置特殊，也无法升火烧水，吃上口热食了。

好在，清场的日子，终于来临！

天不亮，猎场方向，忽然火光大作……

第九十六章 理想，看似不远。其实，遥不可及

冲天的火光，直接染红了半边天。

最先发现的李老三，直接楞在了当场。

青烟直冲天际。

原本没啥动静的山上，到处有树木摇晃。

沙沙的响个不停。

随即，更有哀嚎、尖叫、哭喊声，交织其中。

凄惨的嚎叫声，惊醒了李家其他人。

王氏两手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李大石和李二木，整个身体都僵硬得如石块一样。

三水呼吸急促，手指关节捏得泛青。

迷迷糊糊醒来的四宝，只看到一眼，就被三哥按进了怀里。

这就是他们在那座山里，那么久都没有看到一只动物的原因。

这就是陈石说的，没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猎场的原因。

干枯的草丛树木，这一刻全都成了红色的妖魔，吞噬着躲在山林里的生命。

人命，不，准确的说，是穷人的命，就当真这么不值钱吗？

成为有钱人的奴隶还不够，竟还成了玩乐的猎物！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想要改变的，不仅仅是自家人的命运。

更是许许多多，和他一样，穷苦人的命运！

不过半刻钟，火光已经吞噬了山腰以下。

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山顶的蔓延。

细听之下，哀嚎哭喊声里，竟还夹杂着嘻笑的声音。

那种笑声，就像是小时候跟着爹娘到镇上，大伙看戏时高兴的叫喊声。

这个时候，还能笑的出来的，除了那些涉猎别人生命的有钱人，又还能有谁呢！

“三哥？”四宝蠕动着小身子。

“四宝乖，让三哥好好抱抱。”

“喔！”

不是四宝听话，而是三哥只有在伤心难过的时候，才会喊她四宝。

如果抱抱她，能让三哥高兴起来。

那就抱抱好了。

很久很久以后，天已大亮，那座山上的火光，也已散去。

只留下一些星星点点的亮光。

有风吹过，一股烧肉般的焦臭味，夹杂着烧木头的烟味，扑面而来。

四宝吸了吸鼻子，小小的眉头，拧在了一块。

虽然她很喜欢烤肉嘎嘎，可是这股子味，闻着叫她难受。

不多时，很多马蹄声、车骨碌声，由远而近的传来。

随后，又由近走远。

四宝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哥才松开怀抱。

“么妹饿了吧？三哥去升火。”

四宝甚至还没看清三哥的表情，三哥就走开了。

“宝儿，快把牙牙剔剔。”

阿娘递过来一支撕好的小枝，四宝留意到，阿娘的眼红红的。

扑到阿娘腿上，四宝紧紧的搂着，仰起头。

“娘亲，不哭。宝宝，听话，乖！”

以往娘亲这幅表情，都是她不听话，被打屁屁的时候。

娘亲一边打她的小屁屁，一边吸着鼻子哭。

不哭的时候，眼睛就是这样，肿肿的，红红的。

王氏摇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宝儿乖，宝儿很听话。娘亲只是眼里迷了沙。”

虽然她活了半辈子，也已经看透自己这低贱的命运。

可亲眼看那凄惨的一幕，她还是觉得不甘和委屈。

同样都是爹娘生养的，偏偏就因为他们出生在穷人家，就要背负这些惨痛！

而自己的四个孩子，难道也要背负这些吗？

那一刻，她甚至后悔了！

后悔生下他们！

让他们和自己一样，出生既卑贱。

王氏凝望着四宝，想得出神。

一双手，搂在她的肩上。

“绣儿！只要咱们努力，孩子们的人生，一定会更好的！”

回过神的王氏，点了点头。

帮四宝细细的刷起牙齿。

猎场已经散场。

李家人总算喝到了三天以来的，第一杯热水。

温暖从口入腹，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不知未来的失落。

就连反应一向慢半拍的李大石，这会儿都垂头丧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