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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星辰可折月(113)

作者:瑢柒柒 阅读记录

崔玦更是个到哪儿都不合群的人。

帐内一时陷入沉寂。

此刻营中各处,爱热闹的统领都在自己帐中与部下同乐。唯独他们三人,一个是不善言辞的大将军,一个是眼高于顶的世家子,一个是从不合群的督军,却因着过年,不得不搞点形式主义,枯坐一处。

随侍在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倍感煎熬,却又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三人就这么盯着面前咕嘟冒泡的羊肉鼎,谁也不动筷子,谁也不说话。鼎中翻滚的汤汁散发出浓郁的香气,却化不开帐内凝滞的气氛。

最终还是裴擎苍先开口了:“喝酒吧。”

他的随从十分有眼色地给三位倒酒。双喜有些紧张地盯着崔玦,义父一号福安和义父二号福临临行前密密嘱咐了一番,说老祖宗酒量奇差,要喝酒的话,千万要阻拦。这个场合,他不敢出声提醒,况且,他哪儿管得住老祖宗。

裴擎苍举碗:“过年好。”

张喜跟上:“过年好。”

崔玦跟:“不太好。”

双喜心头一紧,老祖宗没喝呢怎么就醉了?

另外两人惊讶侧目,裴擎苍再举:“必须好。”

张喜跟:“好在哪。”

崔玦跟:“你说好就好。”

裴擎苍再再举:“说些吉利话。”

张喜:“扬我军威,凯旋而归。”

崔玦:“马踏联营,建功立业。”

裴擎苍:“肝胆相照,同生共死。”

张喜和崔玦同时放下碗:“这就不必了。”

三人又陷入沉默。

双喜偷偷打量老祖宗脸色,嗯,面不改色,可以说和剩下两位一样。他们喝得到底是酒还是水?

裴擎苍再再再举:“横扫千军,所向披靡。”

二人跟上:“势如破竹,锐不可当。”

“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再再再再....再再再..

最后是裴擎苍先放下的碗,因为他没词儿了,他说不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也说不过天天和文书打交道玩文字游戏的崔玦。

三人一口羊肉没动,各自喝了一肚子酒,就这样散场了。至于大将军有没有在走后偷吃,双喜不得而知。

他扶崔玦出门的时候,悄悄蘸了蘸桌子上的酒,放在嘴里尝了尝,辣辣的,是货真价实的烈酒。

屋外已经热闹得不像话了。

士兵们灌下的烈性十足的烧酒,终于发挥了作用,暖流从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再随着血液涌向四肢百骸,烧得他们被冻的身体恢复了知觉。

篝火堆得老高,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亮了一张张脸,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说着家乡的习俗,天南地北口音的描述,唱着起不成调的家乡小调,各唱各的调,各说各的话,有人开始角力,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摔倒在雪地里,也不恼,哈哈大笑着爬起来,互相拍打着身上的雪沫。

在放纵的喧嚣中,崔玦面无表情地穿行而过,墨色的大氅在身后拂过积雪,步履沉稳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双喜紧跟在他身侧,长舒了一口气,心道老祖宗这不没事儿吗?义父们真是夸张。

直到走到回帐的半路,崔玦突然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双喜跟着停下,跟着老祖宗视线一起仰起头,望向朦胧而高远的天际。寒雾如纱缭绕,让本应清辉遍洒的月亮,在北境特有的寒意里,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孤寂的光晕。

四周是震耳的喧嚣,老祖宗身影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陷入一种极致的静默。

离家一月,在外过年,双喜也有点想掌印府了,他正惆怅,老祖宗突然掉头,眼尾一抹薄红,漾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瑰丽,问他:“我们看得是同一个月亮吗?”

双喜确定,老祖宗醉了。

第96章 第96章 逆水行舟2

比老祖宗酒意先醒的,是奶奶从京城千里迢迢送来的箱子。

双喜和一个懒得起名的厂卫吭哧吭哧将一口沉甸木箱抬进营帐时,崔玦正支着额角,眼神因醉意而略显迟滞,定定地看了那箱子两秒,才缓缓抬头,嗓音带着一丝沙哑问双喜:“这什么?”

双喜也摸不着头脑。箱子本身是再普通不过的樟木箱,榫卯结构,色泽暗沉。不普通的是箱子上挂着的物件儿,一个比箱子本身还要硕大几分的奇特长木疙瘩。

他恭敬回话:“回老祖宗,小的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双喜将箱子小心放在铺着兽皮的地上,崔玦来了兴致,屈尊降贵蹲下身,凑近仔细研究起来。木锁材质普通,表面精心雕刻着四行小字:

“夫戍寒疆雪作裘,京城闲步自怜妻。

情随飞雁书难寄,独对梅花也说趣。”

崔玦只扫一眼,唇角就抑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个清浅的弧度,连日来眉宇间的冰霜都消融几分。

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抬起沉重的木锁掂了掂,重量不一般,内里显然暗藏玄机。

他试探性地用手指拨动了一下刻字的转轮,轮轴竟然真的随之转动,十分灵活,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这么精巧的转轮轴承结构,怪不得需要这么大的外壳来容纳。

他饶有兴致地依次拨动转轮,将“夫”、“妻”、“情”、“趣”四字,精准地对成了一列。当这四个字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时,只听“喀挞”一声清脆的机括响动。

站在一旁垂手侍立的双喜惊呆了。

这……这竟然是个锁?用这么复杂精妙的机关,就为了锁一个一刀就能劈开的木头箱子??有何必要?

当眼力极好的双喜看到对成一列的夫妻情趣四个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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