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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星辰可折月(124)

作者:瑢柒柒 阅读记录

左侍郎眼皮都不抬,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可能。”

宫瑶表情没变化:“大人,您忠君么?”

左侍郎猛地抬手戳了戳自己,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一个字都懒得回答。

他这些年为陛下办的事、担的责,还不够明白吗?这问题本身就是对他的侮辱。

“那您忠国么?”宫瑶继续问。

左侍郎拂袖:“没屁话就快滚,本部堂很忙。”

宫瑶清亮亮地望着左侍郎:“左侍郎,您忠民么?”

左侍郎沉默。

茶盏在方几上泛着冷光。他盯着那圈涟漪,心头翻江倒海。

崔玦一走,他冷眼着匆忙接任的宫瑶,这和三岁小儿手抱赤金元宝行于闹市有何区别?

他能预见宫瑶不久迅速消失在权力的绞杀中,等不到崔玦回朝便香消玉殒。

可她,偏偏没有。

她先是在盐税烂账上,硬生生过了陛下的眼。紧接着,制盐、蒸酒、炼煤……一件件,一桩桩,快得让人眼花缭乱,雷霆万钧。

这根本不是他们预想中的争权夺利,不是去动任何人的利益,她是挽起袖子,生生造出了新的炉灶,国库肉眼可见地充盈起来,连他这素来不与内帑打交道的刑部官,都听闻了陛下近日舒畅的笑声。

往日,他们骂崔玦,骂他媚上欺下,祸乱朝纲,蠹害民生。那折子,他左侍郎联名上过好几道,字字诛心,引经据典。

可如今,对着这个让百姓冬日有煤取暖、让士卒伤口更快愈合、让盐价实实在在降下来的宫瑶……牝鸡司晨、狐媚惑主的斥骂,闷闷地抽回在他自己脸上。

他该如何反对?他又能反对什么?

反对实实在在的万家灯火?反对边关传来的,因她而存的鲜活气息?

左侍郎指指门口:“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宫瑶惊讶:“明天见?”

左侍郎:“滚。”

宫瑶笑眯眯起身,狗腿道:“是。”

在宫瑶迈出门槛时,左侍郎看着她背影说:“宫大人,太心急会五马分尸。”

宫瑶回头笑:“谢谢,不过您可能会被六马分尸。”

左侍郎:“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言尽于此。”

宫瑶顿了顿,转身,很轻地又说了声谢谢。

当晚,左侍郎府邸,很劣质的灯油之下,用很上等的书墨。

臣 刑部左侍郎 顾明昭 谨奏:

为应诏直陈宫瑶预朝事

宫瑶以女官之身预朝,于礼法,臣万难认同;然其近年所行诸事,于强兵、惠民、实库,确有寸功。臣观其效,关乎国计,故于此时,臣虽心有不悖,亦不敢以虚名而阻实事。

伏请圣裁。

三月廿七,寅时三刻,京城。

东方既白,启明星悬于皇城飞檐之上。晨曦如金纱,漫过层层朱墙,将琉璃瓦上宿夜的清露染成碎金。微风拂过御沟畔的垂柳,牵动柳絮纷纷,飘洒在肃穆的宫道间。

一顶宫轿在氤氲的晨光与飞絮中,穿过端门外的百官队伍。

玄色轿身沉稳如墨,两侧窗棂透出隐约的灯火。所过之处,原本三三两两低语、整理袍袖的官员们,霎时静默。一道道目光,穿透薄雾,聚焦官轿上。

队伍前方,几位白发苍苍的老臣面色铁青,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人群中,亦有年轻官员难掩好奇,伸颈探看。轿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在此刻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沉重,压过黎明的鸟鸣。

轿子终于在汉白玉阶前稳稳停下。

随行的云珠上前,轻轻掀开轿帘。一只云纹官靴踏出,稳稳落在石阶上。旋即,一道身影完全显露在晨曦微光之中。

宫瑶身着一袭按制新裁的深青色素罗官袍,在襟袖处以银线暗绣云海鸿鹄,宽大的袍袖更衬得她身形清瘦。她乌发尽数束于头顶,戴一顶崭新的乌纱进贤冠,冠侧垂下两条与诸臣无二的青绶。她微微抬首,望向通往皇极殿的漫长玉阶。

她一步踏出。

身后,是数百道含义复杂的目光,是延续了千百年的规矩与樊篱。

身前,是九重丹陛,是象征着帝国最高权柄的殿堂。

殿门次第而开,钟鼓鸣响,百官依序鱼贯入内。她迈过高达尺余的金色门槛,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巍峨大殿之中,原本低沉的步履声,轻微的咳嗽声,骤然消失。

无数道目光,惊愕,愤怒,不可思议,乃至隐晦的赞叹,尽数落在唯一着官袍的女子身影上。

她行走于御道之侧。

史官立于柱后,颤抖着手,写下:

正德六年,三月廿七。女官宫瑶,入皇极殿,朝参。

第106章 第106章 一则笑料

香雾缭绕,百官垂首静立。

宫瑶站在御阶之下:“陛下,臣近日督造水泥、钢坊,深感一事之困,甚于无米之炊。各地工匠尺规不同,斤两相异,甲坊所制之螺栓,乙坊竟无法旋合,京营所领之零件..”

龙椅上,正德帝的的目光落在宫瑶身上:“宫卿直说,要建什么。”

“标准计量与工具母机局。”

郑少卿困得走思,躲在百官后面,只听到宫瑶的后半句,吸溜吸溜鼻涕,疑惑,什么局?母鸡局?专为母鸡建的局?

宫瑶上朝就提这个建议,就为了方便她以后发鸡蛋收拢人心?

“统一标准?制造母机?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如何?”

更令郑少卿惊讶的是,陛下竟然十分郑重,目光从他头顶扫过,害得他赶紧低头。

话音未落,世家官员的队伍里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他们迅速交换着眼神,统一标准、掌控母机,这背后意味着何等巨大的利益和掌控力!立刻,有人跨步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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