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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堪星辰可折月(147)

作者:瑢柒柒 阅读记录

“还我生计!还我饭碗!”

“妖女祸国!天理不容!”

民心转向,总是这样快。前几日尚是“蛋女官”“宫大人”,此刻却成了“祸国妖女”。

宫瑶两条腿随意搭在崔玦膝上,正专注地翻看另一本书,听着外面汹汹的吼声,她只淡淡在心里感慨,陈胜吴广诚不欺人。

没想到几首故意放出去的童谣,威力这么猛,回头得给小rapper资七加俩大鸡腿儿,最近又是到左侍郎府里当卧底,又是传童谣,太辛苦了。

下首的福安与云珠面色煞白,空洞地盯着脚下的青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不知道到底是因为闷热的天儿,还是抑制不住的恐惧与亢奋。

掌印府都快要被百姓攻陷了,老祖宗与奶奶怎么还能这么气定神闲!

就算是知道这是奶奶故意的,但是他们也不知道奶奶究竟要做什么,又会往哪里发展,未知就是恐怖。

云珠的手指死死绞紧了帕子,这还是婶婶见她日日陪着宫瑶忙里忙外,特地为她绣的。

福安不安地时不时抬眼望向窗外,虽然这窗外是院子,看不到府外。

“外面已经聚集上万人,”侍卫慌慌张张跑进来禀报,“从长街头一直排到另一头,水泄不通!”

崔玦翻过一页书,连眼皮都懒得抬。如今的掌印大人,是他家瑶瑶,岂容他置喙?

宫瑶淡淡“嗯”了一声:“继续盯着,随时向我汇报。”

这局势,本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府外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

人群密密麻麻,皆是身着粗布短打的工匠与力夫,粗大的手掌、黝黑的皮肤。

这些人,曾是京城各行各业的中流砥柱,织坊的巧手、铜铺的师傅、造纸的匠人、铁匠铺的壮汉、染坊的调色工。

而今,他们并肩站立,脸上是同样的愤怒与绝望。

“还我生计!还我饭碗!”

中年织工声嘶力竭地吼着,脖颈青筋暴起,手中高举一匹布:“我祖上三代织布,如今却告诉我,织不得了?”

他身旁的老头儿颤巍巍举着一块木雕版,上面密密麻麻刻满反字:“我一辈子刻版,眼睛都快瞎了……”

新式织机、水转大纺车、活字印刷、新式记账法、新式训练……这些被誉为革新的发明,在他们眼中,是断人生路的利刃。

起初,只是北巷几家织户在市口摆了几匹被退货的布,诉说机器如何抢了他们的饭碗。路人围观,叹息几句,也便散了。

然而怨声在京城的角角落落生根发芽,从织坊到铜铺,从造纸房到铁匠作坊,处处旧行当的火光渐黯,一处处人心的火焰却被吹得更旺,直到今日,爆发。

“求个说法——!”

“新法不容旧器,那我们活路在哪儿!”

“铁机作坊,收尽民脂民膏!”

呼喊声此起彼伏,如乱钟齐鸣。

不止掌印府门前,整个京城都陷入了混乱。

户部官员宅外,数百名被新式记账法取代的老账房整齐而立,手中抱着厚厚账本,那些曾引以为傲的,如今都成了废纸。他们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朱红的大门。

兵部贵人府前,被新式训练淘汰的老教头穿着褪色的军装,一排排立着施压。

御史宅邸外,失业的刻工盘腿而坐,身旁摆着他们雕了一生的木版。

街上,绸缎铺的门板被掀翻,五色绸缎散落满地,被无数双脚践踏。

对面漆器店,传承三代的匾额被砸成两截,碎屑与彩漆混作一滩。

一个孩子躲在角落里哭泣,他爹红着眼向官府扔石头。

一位老妇拄着拐杖,哭喊着:“我儿被辞了三月工,还不起租钱!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活了!”

府内,侍卫再度冲进来,声音颤抖:“奶奶,外面……外面已经彻底失控了!东街的米铺被抢,西市的布庄也被砸,人群还在往这边涌!”

云珠猛地站起,又强迫自己坐下,声音发抖:“奶奶,如今局势已不可控,门外尽是百姓扔的臭鸡蛋和烂菜叶,真的还要继续吗?若他们冲进来,我们的府兵怕是挡不住……”

宫瑶淡淡道:“继续,让资七他们小心,小心别被人擒住。”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身旁仍旧神色如常的某人,还不着急?是信任她还是没爱了?

云珠应声而去。崔玦这才放下书,抬眼看向福安,递了个眼神。福安会意,随云珠而出。

不多时,人群外围,几个小孩在大人腿缝间钻来钻去,拍着手,用清脆稚嫩的嗓音反复唱着:

“铁木头,吐细纱,吞了梭子没了家。

官家老爷装不见,女菩萨,原是吃人夜叉!

金銮殿,矮又塌,泥塑的龙王被虫打……”

童谣调子古怪,词句诡谲,极易上口。它在暴怒的人心里添了一把邪火,长了翅膀一样,越过喧嚣的人潮,直直地往金碧辉煌的皇城飞去。

第125章 第125章 崩乱2

乾清宫内,晨曦初透,微光透过雕花长窗洒入殿中,在砖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正德帝负手立于窗前,玄色龙袍的下摆纹丝不动,凝望着宫墙外渐次熄灭的宵禁灯火。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光亮,照不亮他眉宇间积聚的阴云。

身后,黑衣探子伏跪于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艰涩,一字一顿地禀报:“……泥塑的龙王被虫打。”

殿内死寂。

“查清了?”正德帝声音平静,却是山雨欲来的压抑。

探子的头更低了些:“回陛下,千真万确,童谣最初是从顾侍郎府邸周围传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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