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3)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宫瑶停下来,爬上炕,“要怪就怪我长得太美。”
“……”
“来给我收拾包袱,累死老娘了。”拿起缺角的破瓷杯抿了口凉水,宫瑶才又说道。
乐文没说话,进来吭哧吭哧地给她叠衣服。
一时间,屋里静默。
深宫寂寞,无非就是那么些事儿,男男女女男女的,都不用说别人,就他们这个院儿里都有三对儿。
其中还包括两个答应。
而莲公,全宫里只有太后娘娘身边的大太监才有此敬称。
这位大太监,向来又以爱荼毒年轻漂亮的小太监小宫女而出名。
啧啧啧,据说平均每天他院里都要往出运一件尸体。
宫瑶没想到,轮到她享受这待遇了。
宫瑶真不知道她上辈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比如睡了老天奶包养的小男孩儿之类,按理说,老天奶心胸宽广,就算睡了,老天奶也不至于为了个男人这么惩罚她呀?
她命带四个德秀贵人,这辈子做过最大的坏事就是早高峰在地铁上装作闭着眼睛睡觉没给晨练回来的的精力旺盛的老头儿老太太让座,就这么一个人,穿来个听都没听过的时代,不是要小学没毕业就准备嫁人生子操持家庭,就是要送到一个没有性能力的人那里受非人折磨。
造孽呀!
乐文动作比宫瑶麻利,没一会儿就把宫瑶的包袱收拾好。
两个人呆呆地看着包袱,终于,宫瑶叹了口气,抬眼看向乐文,“你说,那儿还能洗裤子不?”
做好含情脉脉痛哭流涕告别准备的乐文,疑惑地看向她,“什么?”
“一天十文钱呢!”
乐文酝酿了半天的情绪也被打断,无语地看向宫瑶,“有钱拿有命花么你?”
“我是为了锻炼你的嘴上功夫,没了我你也能和大宫女斗智斗勇,”宫瑶一本正经地拍了拍乐文的肩膀,“你看,现在怼我怼的就很利索。”
乐文把肩膀上的手拍下去,没和宫瑶继续插科打诨,他认真的盯着宫瑶的眼睛,“无论如何,好好活着。”
他和宫瑶自进宫,就是在一处学规矩,反正他们这些阉人,已经没人把他们当作男人,和小宫女待一处学,也没什么争议。
之后他俩又一起被分到了这处鸟不拉屎的地方,宫瑶靠着他,结识不少太监,每日给太监们洗衣服赚点钱,作为报酬就是免费给他洗衣服。
太监么,衣服自然是要勤洗勤换,不然一身尿骚味熏着主子就算了,要是让主子丢人,那就不只是被打发这么简单得了。
别看他们现在好像在这处宫里耀武扬威,那是因为也没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几个答应也不受宠,真把他们赶走了,送来的新下人更不知道是什么歪瓜裂枣,现在的局面不过是鸡飞狗跳里的一点诡异平衡。
那些正儿八经跟在主子身后的太监宫女,还是很需要体面的。
宫瑶拎起包袱,“苟富贵,勿相忘。”
乐文看着宫瑶的身影往前,渐渐地变得很小。
把他们这些阉人当作个人看的宫瑶,要是被他们这种人作践了,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他说话,劝他把自己当个人看么。
乐文驻足片刻,又回去做活了。
宫瑶抬脚跨过门槛,脚步微滞,终是忍不住回望一眼。
身后的宫门依旧巍峨,铜钉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好似在无声嘲弄她的命运。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翻涌的热意生生压下。
狗日的封建时代。
第3章 第3章 住处
“宫瑶?宫瑶是哪个?”一个面目清秀的小太监过来喊人,正百无聊赖坐在石墩上的宫瑶猛地起身,青灰色的裙裾在寒风中打了个旋儿,“是我。”
小太监先是斜睨她一眼,目光在宫瑶脸上顿了一下,接着他像验货一样把宫瑶从头到脚扫视一遍,鼻翼翕动着哼了一声,一个利落转身,“跟着我走。”
宫瑶拍了拍石墩坐出的寒气,顺手又在屁股上按了两下。
她感觉自己屁股好像死了。
就算坐着自己的包袱,还是冷得直打哆嗦。
不会长痔疮吧?
——又是想念羽绒服的一天。
小太监步子小而急,脚下小碎步频频,尖尖的鞋尖一挑一挑,根本不管宫瑶能不能跟得上。
这莲公的住处似乎刻意与后宫保持着一段距离,七扭八歪的穿过好几条大道,才走到一座宫殿面前。
按理说不应该,为了方便伺候,怎么说都不应该离太远。
但是没有人来回答宫瑶的疑惑,宫瑶抬头打量,是一座独门独院的朱漆建筑,飞檐斗拱金灿灿的,像是金丝楠木,之前在某软件看过视频,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实物。
院墙比寻常太监住处高出三尺,墙头琉璃瓦在阳光下泛着孔雀蓝的冷光。
不愧是太后跟前儿的红人儿,竟能享受得了如此大一个院子。
小太监看着宫瑶有些艳羡的目光,嗤笑一声,“还不快跟上?”
说罢,抬脚跨过门槛。
宫瑶赶紧跟上,一进门,立着一块青石影壁,上面刻着“清慎勤”三个字,左转经过东值房,沿青砖步道向东,是一条半封闭的游廊,地面铺的不知道什么砖,踩上去脚步清脆,脚步稍重便有回音。
危险意识十分到位。
过了游廊,便是正院,气喘吁吁走了一气的宫瑶,真是有些忮忌,这大院儿怎么不能是她的!
不论哪朝哪代,不论古今何时,过得好的始终是这么一小撮人。
恨啊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