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51)
他放轻脚步,端着茶盘走向圆桌,正当他弯腰,准备将青瓷茶盏轻轻放下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木案,动作猛地一滞。
奶奶跟前儿,赫然放着一沓厚厚的纸契!
福安的呼吸霎时漏了一拍,指尖一软。那摞纸用熟悉的明黄锦带系着,最上面几张露出的朱红官印和墨字,他绝不会认错。那是老祖宗当年……
他的心跳如擂鼓,猛地抬头看向老祖宗。老祖宗却仿佛浑然不觉他的震惊,只是神色平静地抬手,极其自然地将奶奶鬓边一丝滑落的发丝挽到她耳后,指尖甚至眷恋地在她耳垂上停留了一瞬。
可那是……福安的脑子嗡嗡作响,虽然他现在也十分信任奶奶,可是那不一样!
那沓纸契不仅仅是泼天的财富,更关乎着老祖宗最根本的安危!
当年战事吃紧,朝廷无粮,军队饥馑,是天大的危局。
正是老祖宗不动声色,凭借这些深藏不散的关系与契据,串珠成链,暗中调度,才将源源不断的粮草军需送至前线,解了天子燃眉之急。
这一举,不仅奠定了老祖宗在正德帝心中无可动摇的地位,更是他日后成为朝廷肱骨手握重权的基石。
当时正德帝急需站稳脚跟,这批粮是老祖宗能力的证明,今时不同往日,正德帝急着给老祖宗下绊子,老祖宗不日就要前往北境,是否会再现当年之景?
他不知道。
这批粮关乎着老祖宗的性命。
如此沉重紧要的东西,老祖宗就这么轻飘飘地全部交给了奶奶?
福安缓慢地将手中的茶盘放下,满心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以及替老祖宗深深担忧的后怕。
茶盏中的水光,因他微颤的手,荡开了一圈细碎的涟漪。
但。
老祖宗做什么,他福安有何资格置喙。
他慢慢地,弓着身退出书房。
崔玦扫了一眼阖上的门,起身,行至圆桌前,执起壶来斟水。他袖口滑落三分,露出一截冷白腕骨。
宫瑶看着他修长身影,狠狠长吸一口气,刚刚吻得又凶又急,福安进来,她又要强壮镇定,感觉一直欠着一口气。
接过崔玦递来的茶盏,她猛猛灌了一杯茶。
崔玦看着她笑,不是往日淡漠地轻轻一勾唇,而是笑得一双桃花眼眯起来,眉目间一向疏冷的锋锐被冲淡几分,一脸餍足,一颗小虎牙在外轻轻露着。
她看得有些呆。
她只听过吸血鬼吸血,没听过吸血鬼勾魂的啊?
这也要中西结合吗?
崔玦并未回到书案后,而是倚着圆桌,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书房内一时只剩烛火荜拨的轻响,以及一种山雨欲来前的寂静。
“宫瑶。”他忽然开口,声音褪去了方才的慵懒蛊惑,也并非平日的淡漠,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的肃然。
第46章 第46章 交付2
宫瑶被喊得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她妈在她一闯祸就喊她大名的后遗症。
刚刚不还是瑶瑶嘛,现在就变成宫瑶了?
善变的男人。
“北境八百里加急,”他声音平稳,“北凛蛮破了云州,屠了三座堡寨。军报被内阁压了一日,才送到跟前。”
宫瑶懵了一下。
云州!哪儿?
噢,她脑子转了个弯儿,没亏待最近恶补的地理知识,反应过来,北疆门户!
此地一失,后果不堪设想。
崔玦转过脸,烛光在他深邃的眼底跳动,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陛下体恤咱家,命咱家大婚三日后,监军北上,犒劳边军,稳定军心。”
监军?犒劳边军?宫瑶瞬间明白,这无论成败,崔玦都将元气大伤,甚至……嗝屁。
崔玦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咱家这一去,京中便是龙潭虎穴。太后不会放过这个时机,陛下乐见其成,也不知道咱们瑶瑶能不能护住刚到手的这摞地契?”
他向前一步,逼近宫瑶,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直视。
本来以为会是满眼的审视权衡,没想到对方的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笑意。
宫瑶看不懂崔玦,听他说的话,感觉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但这厮却又笑得出来。
她眼神往旁边飘了飘,默默地举起手里的茶杯:“印公,还渴。”
崔玦眼里的笑意被放得更大,在宫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这人又猛地吻了上来。
狂风骤雨之际,还腾出空哑声低问:“还渴吗?”
宫瑶根本无法回答。唇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泄出几声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又太羞耻,她不想,只好就着崔玦逐渐上道的技术,闭眼投入。
她绝不会承认,和崔玦接吻很爽,爽的她腿软。
一吻过后,宫瑶默默给自己又倒了杯水,灌下去。
吻完更渴。
宫瑶不信崔玦这厮一点感觉也没有,她顺手给他递一杯,他一脸餍足,仍是小口地优雅喝水,那副狗德行。
装货。
“我怎么能护得住?还得是印公指点。”一杯饮完,话题被宫瑶转回正事儿。
护个鸡毛,等崔决走了,她就要让崔玦见识一下什么叫金蝉脱壳!什么叫溜之大吉!什么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当然,她是在外的将。
“哦?”崔玦手中的茶水饮尽,他懒懒倚着圆桌,玉色的茶杯在他指间灵活流转,倒扣、旋转、复又归位,行云流水。修长手指被玉色茶杯衬得愈发冷白,手背因动作微微绷起几道青筋,“我们瑶瑶这般聪明……竟会看不清眼下形势?”
“这能在宫里说吗?”宫瑶幽幽地看向崔玦,在人家的地界儿,说人家的坏话,不太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