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胖侍郎失声惊呼，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和认知！国舅爷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范？还下手如此之狠？

他们期盼之中的民愤呢？？

噢，作证就发鸡蛋。

落皇家颜面？

噢，大义灭亲。

最重要的是..这么冷的天，他们记了这么多没有用的话，全都白记了？？

但很明显，他们不是要被关注的人。

第57章 第57章 撑腰10

宫瑶从容地转过身，面向院子里那些仍在排队引颈张望的百姓们。

“福临。”她唤道。

福临立刻上前一步，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肃然。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声音洪亮：

“诸位乡亲静听！今日之事，乃是国舅府公子费允，于闹市纵马狂奔，撞伤摆摊老翁，更纵鞭抽打其幼孙，行径恶劣，天理难容！”

他话语一顿，目光扫过瞬间安静下来、屏息倾听的人群，继续道：

“然！国舅爷深明大义，闻知此事后，愤慨至极，深感教子无方，愧对陛下，愧对百姓！为严正家规，以儆效尤，国舅爷已亲自执行家法——”

福临的声音陡然拔高，指向触目惊心的担架：

“——已将逆子费允，打断一腿，严惩不贷！此乃国舅爷给天下百姓的一个交代！国舅爷，高义！”

最后四个字，他是吼出来的。

人群瞬间哗然！如同滚油泼入冷水，炸开了锅。

“天爷啊！真的打断腿了！”

“国舅爷……竟如此狠得下心？”

“高义！真是高义啊！”

“我就说嘛，还是有好官的！国舅爷是大好人！”

议论声、惊叹声、叫好声混杂在一起。许多人垫着脚，拼命想看清担架上惨不忍睹的腿，恐怖的伤势成了正义最直观的表现。

宫瑶适时地上前一步，抬起手，微微向下压了压。人群的喧嚣渐渐平息，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赞许，扬声道：“谢谢！谢谢今日所有前来愿意为正义作证的乡亲们！正是因为你们站在这里，站在公道这一边，才能让真相大白，才能让罪恶无所遁形，才能让国舅爷这般深明大义之举，得以昭示天下！”

她的话将所有人的到来都赋予了正义的光环，让每个为了鸡蛋而来的人，此刻都成了推动正义实现的功臣。

“司礼监感念各位的赤诚之心，”宫瑶继续说道，话锋一转，“今日所有前来之人，皆可领到鸡蛋一枚，聊表心意！”

人群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感激声。

“宫奶奶仁慈！”

“谢谢奶奶！谢谢青天大老爷！”

宫瑶微笑着，等欢呼声稍歇，才补充：“鸡蛋发放，截止此刻！后续再来排队者，便不再发放了。还望诸位乡亲见谅，并相互转告。”

她话音落下，早已准备好的番子立刻开始维持秩序，引导着激动的人群依次领取鸡蛋。队伍瞬间涌动起来，人人脸上都洋溢着一种混合着见证了正义的满足与得到了实惠的喜悦。

至于这正义究竟是怎么回事？国舅爷是不是真的高义？那老翁和孙儿后来如何？他们并不真的关心。

他们只听到了国舅爷大义灭亲的壮举，只看到了费允那条断得实实在在的腿，只感受到了司礼监为民做主还发鸡蛋的恩德。

此刻，能领到实实在在的鸡蛋，才是最重要的事。

至于被晾在一旁的官员们，他们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幕，看着宫瑶仅凭几句话就轻易收割了民心，塑造了国舅府高义和司礼监仁德的形象，脸色青白交错，拂袖欲走。

宫瑶却笑眯眯地一抬手，拦住了正准备趁机溜走的几位大人：“张大人、李大人、郑大人……哎呀，记不住，”她状似苦恼地摆摆手，语气轻快，“不过，不重要。”

她话锋一转，脸上依旧挂着甜笑：“虽然国舅爷已经认罪，并且主动大义灭亲、执行了家法，给了天下一个交代。但是呢，咱们判案子，该有的章程还是不能少的。卷宗、证词、笔录，一样都得规规矩矩、明明白白，这才算彻底结案，对得上律法，也对得起陛下和百姓，不是吗？”

她目光在几位脸色发青的大人身上溜了一圈，最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格外认真地看胖侍郎，语气诚挚：“哦对，国舅爷认罪伏法，再加上眼前这些——”

她指了指福安和云珠手下那几口装得满满当当的木箱子。

“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人证物证齐全！接下来，就有劳各位大人，好好鉴别核实这些证词，务必还原出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真相，写好结案陈词，上报陛下吧。”

深感被背叛的左侍郎猛地跳脚，手指指着宫瑶的鼻子，气得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

宫瑶眨眨眼，学着他的腔调，脸上是一片气死人的无辜和坦然：“我？我我我……”

“怎么了？”

身后毫无存在感的崔玦微微抬眼，只是平静地看着左侍郎那根几乎要戳到宫瑶鼻尖的手指。

就这么一眼。

左侍郎猛地缩回手，“哼！”

甩袖子就要走。

却被郑少卿猛地拽住，拖到证词箱子跟前：“老赖皮，你要跑？”

众位大人十分气愤围着几个大木箱子前，开始互相推诿着分拣证词。

“这摞！这摞是你都察院的辖区百姓写的！”

“胡扯！这明明用的是你刑部的格式稿纸！”

“那这堆总没错了吧？这墨迹一看就是大理寺衙门领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