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75)
没有掌印罩着,夫人能在争权夺利的血雨腥风中赢么?
他才退下,一名穿着掌印府服饰的小太监便急急被引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地行礼:“给老祖宗请安!福安公公让小的递话儿……那个……”他吞吞吐吐,眼神闪烁。
崔玦揉了揉眉心,连日调度军需、应对边关急报,使他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倦意:“吞吞吐吐地作什么,说。”
小太监一咬牙,大声道:“回老祖宗,底下人孝敬,送了五箱……床笫用物入库!福安公公说,奶奶午后去库房瞧见了,之后情绪便似有些不对,特让小的赶来禀您!”
“...”
屋内短暂安静了片刻,崔玦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假装面无表情,斜斜看了一眼小太监:“回去吧,和福安说无事。”
小太监如蒙大赦,诺诺退下。
窗外交错着灰蒙蒙的天空与喧嚣鼎沸的人声车马,运粮草的牛车、载军械的骡队挤满了车道,崔玦立于窗前,边事吃紧,京中暗流涌动。
未及细思,军报又至。浓眉太监带回详尽军情:游骑约二十骑,装备精良,马匹矫健,活动范围甚广,其后似有大规模兵马调动的尘烟迹象。
崔玦即刻坐回案前,召来几名心腹将领与兵部留守官员,紧急商议。
廨内气氛肃杀,众人对着边防图争论研判,崔玦指尖划过几处关隘,沉声部署增派夜不收、加固沿线烽燧台警戒,又火速拟写条陈,遣人急送宫内与内阁。
刚处理完军务,漕运总督衙门的人又仓皇求见,禀报因寒潮突至,通州一段河道意外封冻,一批紧要军粮辎重受阻于半途,无法按时抵京。
崔玦强压下眉间焦躁,亲自协调京营速派工兵携破冰船前往清淤疏通,并严令漕衙总督全力配合,若延误军机,定严惩不贷。
其间,各地军需文书仍雪片般飞来,从粮草调拨数目、军械损耗补充,到饷银发放章程,千头万绪,皆需他一一过目批红。
窗外天色就在这连绵不绝的事务中,由昏沉转为漆黑,寒风刮过窗棂,呜咽作响。
直至戌时末,才将紧要事务暂理出章程,确保暂无大纰漏。崔玦将后续事宜交代给下面的人,方带着满身疲惫,踏着夜色快马回府。
掌印府邸灯火通明,他扔了马鞭给迎上的福安,水也未喝一口,便径直往卧房去。越近房门,脚步却越见迟疑,耳根竟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门轴轻转,暖黄光晕流淌而出,混着淡淡馨香。宫瑶正懒懒趴在窗边矮桌上,一身杏子黄绫袄,云鬓微松,正盯着一张单子细看。听得动静,她抬起头,眸中先是漾开一抹欣喜,转瞬,只余幽幽暗暗的情绪。
她也不说话,目光像缠绵绵的丝线,细细密密地缠绕打量了一遍。
崔玦面无表情轻咳一声,避开她的视线:“一身尘灰,我去沐浴。”
宫瑶依旧不语,只拿那幽幽的目光无声地追着他,直至浴房门合上。
印公,现在的你不再是纯洁的你了。
待崔玦换了一身素青常服,带着一身湿润水汽出来,发现她宫瑶还是幽幽地眼神。
崔玦被她看得终于绷不住,淡淡道:“说来话长。”
宫瑶:“请长话短说。”
崔玦:“会脏耳朵。”
宫瑶不说话,崔玦坐到她身边,一只手勾过她的手握在手里把玩,一只手拿起宫瑶看着的单子细细看起来,解释道:“早先在太后身边儿时,孙长福送过来让让咱家学习的。”
宫瑶眼里满是疑惑:“他让你学这些做什么?”
单子上绘的箱子里装的,是太监与女子对食乃至更隐秘之事所用的器具,两个太监,学这个?这理由听着就站不住脚。
他垂眼,对上她探究的目光,轻笑:“孙长福曾有意将咱家进献给太后,以固其权。”
宫瑶蓦然睁大眼,声音都拔高了些:“你说谁??”
“太后。”崔玦还是淡淡地,但就让人有一种你看我就说会脏耳朵的感觉。
“……然后呢?”宫瑶抿了一口茶,我去,好大的瓜。
“他便让咱家每日学习你今日所见之物。”
“再然后?”她指尖微微攥紧了衣角。
“咱家投了陛下。”崔玦言简意赅,其中艰险血腥,俱已掩于平淡语调之下。
宫瑶默然,端起手边微凉的茶水喝了一口:“噢……”
太震惊了!
九重宫阙,金碧辉煌之下,果然埋藏着无数难以想象的腌臜事。雍容华贵母仪天下的太后,背地里竟是如此?
肮脏啊肮脏,有权人玩儿得真花。
崔玦却没停下,语气依旧平淡:“孙长福眼见咱家暗中护持,计不得逞,便又想对咱家用强,意图折辱之后,再灭口。”
本来这也算是宫中秘辛,但和宫瑶..嗯..也不是不能说。
宫瑶摩挲了一下崔玦的手,装出一副很同情的模样:“您活到现在可真不容易。”
“嗯,”崔玦可怜巴巴地默默点头,把手里单子放下:“这些都要杀?”
宫瑶:“不行么?”
崔玦:“再添点吧。”
宫瑶:“那一桌儿坐不下。”
崔玦:“凑两桌。”
第66章 第66章 大婚
翌日,天公作美,连日阴霾的京师终于展露出澄澈碧空。
掌印府邸内外,早已是煊赫沸腾之象。极致的卤簿仪仗森然罗列,旌旗、伞盖、斧钺、金瓜在明澈的日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宾客如潮,京中数得着的勋贵、大员、内宦皆汇聚于此,人声笑语喧阗鼎沸,一派权势灼灼之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