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堪星辰可折月(77)
他们的瑶瑶,终究是走进了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不知在宫中受过多少苦、多少难,日后又将要历经多少风波。
这一拜,于堂上二老而言,漫长如年。直至新人礼毕直身,他们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后背早已渗出薄汗。
礼官的声音再次高昂响起,将他们从这煎熬又欣慰的情绪中暂时解救出来:
“夫妻对拜——”
崔玦与宫瑶相对而立。
仅一步之遥,却隔着一重珠帘,万重山海。
他微微垂眸,珠串摇曳,模糊了她的面容。他清晰地记得昨夜她狡黠灵动的眼波,此刻却被庄重凛然的华美取代。
妻子。
这个词再次无声滚过心尖,带来一阵陌生而剧烈的悸动,令他惯常稳若磐石的心神,生出一丝慌乱的悬浮。他稳住呼吸,压下所有翻腾心绪,唯有一双深眸,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宫瑶轻轻吸气,压下微颤的指尖,将全部心神凝聚于此。
两人同时,缓缓躬身,向对方拜下。
崔玦的姿态依旧矜贵,却透着前所未有的郑重,缓缓俯身。
宫瑶凤冠沉重,嫁衣层叠,每一个动作依旧稳而美,这两日的佛脚没有白抱。
赤金点翠的七梁冠与珠翠璀璨的凤冠,在俯身时微微靠近,阳光掠过,交相辉映,流光熠熠。
红衣交织,宛若并蒂而生的红莲,在这一拜间,缠绕不休,再难分离。
这一刻,鼓乐人语皆远去。万籁俱寂,唯有彼此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以及清晰可闻、不知源自谁胸腔内的剧烈心跳,轰鸣着,撞击着彼此的耳膜。
一拜天地,昭告神明。
二拜高堂,礼敬尊亲。
而夫妻对拜,是彼此之间最直接、最郑重的承诺与联结。
从此,命运交织,荣辱与共,生死同途。
“礼成——”
第67章 第67章 立威1
瞬间,巨大的喧哗又充满整个厅堂,贺喜声鼓乐声轰然炸响。
几名衣着体面的嬷嬷立刻上前,恭敬地簇拥过来。
“恭贺掌印,恭贺夫人。”
“请新人移步后堂更衣,行合卺之礼。”
崔玦上前一步,站到宫瑶身侧。他虚扶着宫瑶手腕的手极其自然地向前滑了两寸,温热掌心贴着她的肌肤,与她十指紧密相扣。他的手心难得地透着暖意,她的指尖也难得一片冰凉。
他极轻地勾了一下唇角,这混不吝的主儿,原来也会紧张?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又比往常低沉些许,带着难以言喻的磁性:“夫人,请。”
死夹子。
宫瑶总感觉让他爽到了,又不知道他到底爽在哪儿,恨恨撇嘴,却将手扣地更紧了一点儿。
按照惯例,本应是新娘被引入洞房,新郎去别室更衣后独自出来应酬宾客。然而看两人此刻紧密相连、并无分开的意思,经验老道的嬷嬷也只是微微一怔,立刻极有眼色地笑着引路,带着二人一同走向后堂,那间特意辟出给新郎独自更衣的暖阁。
暖阁内熏着淡淡的暖香,清雅的梅香调混着一点暖融融的甜意,陈设精致典雅,一应器物皆备。
下人们手脚轻快地将两人的备用吉服妥帖放置于一旁的衣架之上,便垂首敛目,悄无声息地退至门外,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门在身后被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咔哒”一声。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
宫瑶被扶着坐至床沿儿,她只觉得头上的凤冠从未如此沉重,压得她脖颈发酸,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她下意识地想抬手扶一下冠,指尖却发软地没有力气。
崔玦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逆着光,将她完全笼罩其中,织金蟒袍的红,灼热地占据了她全部的视野,清冽梅香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将她紧紧包裹。
宫瑶有些恍惚地想,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昨天在脑海中排练的时候,应该是两个人咻咻咻地换完衣服,就出去敬酒。
崔玦垂眸,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珠帘上,呼吸比平日沉了一分。
“夫人,”他开口,声音比方才在外间时更哑了些,“这冠沉重,先取下吧。”
好肉麻好肉麻好肉麻,宫瑶心里想。
但是她却动不了,她眼睁睁看着崔玦说着,修长如玉指节分明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珠玉累累的凤冠。
宫瑶猛地屏住了呼吸,抬眸望去,恰好撞进他低垂的眼底。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的指尖停在冠冕的边缘,动作停滞了。空气凝固,只剩下彼此骤然失控的心跳声,在寂静的暖阁里砰砰作响,无所遁形,相互应和。
他看见她珠帘后骤然睁大的眼,她也看得见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
并非她一人方寸大乱,是两个人的丢盔弃甲。
宫瑶忽然觉得身体又听她指挥了,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主动抬手,替崔玦将凤冠轻摘了下来,递到一旁。
随即,她极其魅惑地抬眼,冲崔玦漾开一笑。
就在崔玦因她罕见风情而失神的刹那——
她猛地出手,攥住他绯红蟒袍的前襟,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整个人猛地拽向自己!
他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清冽的梅香压下来,宫瑶借着他的力道灵巧旋身,反客为主,将他重重按倒在身后柔软的大红锦褥之上!
满头青丝如墨色瀑布般倾泻而下,她俯身压下,不等他从惊天逆转中回神,就狠狠地吻上他的唇!